周德海点头点得很快:“是,是。”
他今天倒是老实得很。
大概知道面前这人来路不浅,连平时那股扯着嗓子压人的劲儿都收住了。
钱茂林在现场没待太久。
看了十几分钟,问了几句,也没绕着工地转一大圈。
他像是来认个门,认完就走。
临走前,他又回身跟王笑野握了握手。
“王总,改天方便,喝茶。”
“好。”
钱茂林笑着,在王笑野肩膀上拍了两下。
拍完,他跟方维清一起往外走。
那个抱文件袋的年轻人跟在后头,一路上都没说什么。
等人走远一点,周德海才轻轻吐了口气。
“这谁啊?”
“钱茂林。”王笑野说。
“听着有点耳熟。”
周德海皱了皱眉,没想起来。
陆曼看着钱茂林背影,直到他上车。
那车不是特别扎眼,一辆黑色帕萨特,洗得干净,玻璃不深。
比起县里有些老板恨不得把车镀成金光闪闪的样子,这车显得太普通。
工地上又响起机器声。
周德海把安全帽扣到头上,冲工人喊:“看什么看!干活!法兰口拧紧点,别下午又返工!”
喊完以后,他还转头看了王笑野一眼。
“野哥,这人来头不小吧?”
“先干你的活。”
“哦。”
周德海没再问。
工地上的人也都收了心神,接着忙自己的。
县城里这种事就是这样,来个有身份的人,大家看两眼,猜两句,转头还是得扛管子、搬料、记工。
下午四点多,太阳稍微偏了一点,风还是热。
王笑野和陆曼回到公司,车刚停稳,方维清的电话就来了。
王笑野接起来。
“方科长。”
“嗯,刚才现场人多,我没多说。”
“钱茂林这人,跟赵书记老婆娘家那头有点沾亲带故。不是直属那种,拐了几道弯,但平常走动得勤。”
“赵书记知道他来?”
“这话你别让我说死。”
方维清顿了顿,“但有些路,不是每个人都能走。你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
“他今天来,是先认人。路面标还没出来,他先把脸露了。后头怎么搞,还不知道。”
“嗯。”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他这个关系,不算硬砸下来那种。县里这几年,赵书记面上不伸手,不等于别人不会借他的名号办事。”
“谢谢。”
“客气什么。”
方维清又说,“城南现在好不容易顺到尾巴上,别让后面的事把前面的气给搅了。”
“知道。”
电话挂了。
陆曼从办公室门口看着他。
“方维清?”
“嗯。”
“说什么了?”
王笑野把手机放到桌上。
“钱茂林跟赵书记老婆娘家那头,沾点亲。”
“多近?”
“拐了几道弯,不算直。”
“那我们还投?”
“投。”
陆曼点了下头,没劝。
她把那摞资料重新拉到自己面前,抽出最上面一份招标模板,低头看了两眼,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问:“晚上吃什么?”
这话来得有点岔。
王笑野看了她两秒,说:“你定。”
“家里还有虾,昨天买的,没做。”
“那就做了。”
“放一夜了,不知道死没死透。”
“死透了也能吃。”
“你少胡说。”
陆曼嘴上这么说,人已经开始收桌上的纸。
路面标的对手是来了,可饭还得吃,资料还得看,城南那边今晚十点半还要停水接最后一段主管。
县城里再大的事,也得夹在这些鸡零狗碎中间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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