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挡边堆着沙袋,沙袋有几只已经歪了,黄泥水绕着沙袋往里流。沟槽里积了半沟水,水面浑,漂着几片泡沫和树叶。
周德海穿着雨衣走过来,雨衣帽子贴在脸上,脸上全是水。
“野哥,陆总。”
陆曼踩了一脚泥,鞋底陷进去一点,她低头看了看,没吭声。
王笑野站在沟边,看了一会儿。
水已经没到旧管口一半。
挖机停在后面,机身上全是雨水。板房门口坐着几个工人,有人在打牌,用一块木板当桌子,牌面上也沾了水。一个工人输了,往桌上拍了一张五块钱,钱湿了,拍下去粘在木板上,揭了两下才揭起来。
旁边还有人吃泡面,热气冒出来,很快被雨压散。
周德海看了一眼板房那边,脸上有点不好看。
“停两天了,人闲着也不是事。”
王笑野问:“低洼点在哪?”
周德海指了指前面。
“四号楼门口那边低。老管线也是往那边走,雨水全灌过来。我们临时开了口子,水还是排不出去。”
“抽水机几点能到?”
“我刚让人去借,两台大的,估计下午到。”
“到了一台先抽一台。管沟两头做挡水坎,别让上面水继续灌。”
“沙袋不够。”
“买。”
周德海点头。
陆曼站在旁边,打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问:
“停工这两天,工人工资怎么算?”
周德海愣了一下。
“按半工算。”
“合同里雨天停工怎么约的?”
“不可抗天气……但这个雨也不能算不可抗吧。”
陆曼看他。
周德海挠了挠下巴。
“行,我回头按合同来。该算的算清,别让工人有话。”
王笑野看了她一眼。
陆曼把手机收起来。
“雨天最容易起闲话。人没活干,坐板房里打牌,打着打着就能说到工钱。”
周德海点头:“我知道。”
他其实知道,但刚才没顾上想。工地上事一多,人就先盯着机器、水、管子,工人的嘴有时候比雨水还快。
板房里,一个工人喊了一声:“周老板,泡面没了!”
周德海回头骂:“泡面没了就吃馒头!”
那人说:“馒头凉了。”
“凉了拿开水泡!”
板房里笑了一阵。
下午,抽水机到了。
两台旧机器,红色外壳,油漆掉了不少。机器一启动,声音突突突,震得旁边铁皮围挡都跟着响。
水管扔进沟里,泥水被抽出来,顺着管子排到路边临时挖的排水沟里。排水沟太浅,水流一大,又往路面漫。
周德海让人拿铁锹继续挖。
一个工人挖着挖着,铁锹碰到一块砖,手震了一下,骂了句以前埋砖的人真缺德。
旁边的人说:“以前埋砖的早退休了,你骂他他也听不见。”
“听不见也骂。”
王笑野站在雨棚下看了一阵。
方维清也来了,裤脚湿透。
“这雨够烦的。”
“下雨不看你烦不烦。”
方维清笑了一下,又看沟里。
“能赶上进度吗?”
周德海凑过来说:“雨停了加班。晚上也干,只要不扰民太厉害。”
方维清说:“晚上别上大机器。能做的做,不能做的别硬来。”
王笑野说:“先抽水。雨停以后,把沟底清干净再下管。别为了赶进度把泥封进去。”
周德海嗯了一声。
他今天嗯得比平时多,大概是雨把人淋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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