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
青森县的天,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是热不热的问题了,是灰大。
路边的树叶上有灰,公交站牌上有灰,文化广场那几个石墩子上也有灰。
卖西瓜的女人拿抹布擦了一遍凳子,刚坐下,抹布又黑了。
她骂了一句,说这城里最近不知道挖什么,风一过来,嘴里都硌得慌。
旁边有个卖竹席的男人。
竹席卷得整整齐齐,立在墙根下,可看的人多,买的人少。
大家都说再等两天,再等两天,真到了最热的时候,该买的自然就买了。
男人也不急,拿着一把塑料扇子扇风,扇着扇着,又低头抠凉鞋边上的泥。
野诚建材这边,这几天倒是比天热得更快。
中标公示过了。
公示一过,住建局那边的中标通知书就下来了。
上午十点,葛华让人把通知书送到了野诚小贷。
进门时,三疤正在给一个做汽修的男人讲借款利息,讲到一半看见那办事员,先愣了一下,以为是来查什么的。
后来听说是住建局送文件,三疤脸色立刻就松了,还站起来给人倒了杯水。
“上楼,上楼,野哥在楼上。”
办事员说:“不用,我送到就走。”
三疤说:“来都来了,喝口水。”
办事员就真只喝了口水。
县里的年轻人反倒比上年纪的还谨慎、规矩些。
楼上办公室里,陆曼已经把合同文本摊开了。
她这几天没怎么睡好,眼下有点发青,但人还是利索。
中标通知书一到,她先核对项目名称、采购单位、金额、联合体信息,一条一条看,连落款日期都看了两遍。
看完以后,拿笔在一张便签上记了几个词:主合同、厂家供货合同、付款节点、首批进场。
王笑野坐在旁边,看她低头写字。
“有问题吗?”
“没问题。”
陆曼说,“今天把主合同签掉,瑞通那边明天过来盖厂家供货章。赵老赵那边配件清单我也让他准备了。”
“首批能赶上吗?”
“能。”
陆曼把便签贴到合同首页,“瑞通那边第一批管材已经贴标了。周建民昨天发了照片过来,DN200和DN150分开码放,蓝色标签,项目名称也印上去了。看着还行,就是字有点丑。”
“字丑不耽误下地。”
“那倒是。”
陆曼抬起头,“施工队那边定了没有?”
“定了。老周。”
陆曼怔了一下:“周德海?”
“嗯。”
“他敢接?”
“以前不敢,现在敢。”
说到临河县的周德海,青森县做工程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一点。
他以前给钱永林干过活,被拖过一笔大工钱。
那时候他手下几十号人堵在工地门口要钱,钱永林躲着不见,最后还是王笑野出面。
也正因为那次,周德海后来接活儿格外小心。
活儿再大,先问付款;人再熟,先看合同;一句“你放心”,在他那儿没什么用,得见到纸,见到章,见到节点。
但这次活儿是王笑野搭的线。
葛华那边一开始也不是没别人。
县里做市政零活的施工队有几家,有的便宜,有的会来事,也有的跟哪个局哪个科沾点亲戚。
可真到管网这种脏活、累活、又容易挨骂的活儿,愿意接的不算多。
愿意接的里头,能保证不拖工人工资、手底下人又听招呼的,更少。
王笑野给葛华提周德海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这人活干得不花,手底下的人嘴也不碎。以前吃过亏,现在看钱比谁都紧,反倒不容易出幺蛾子。”
葛华听了,没马上点头,只问了一句:“你跟他熟?”
王笑野说:“熟。”
葛华又问:“熟到什么程度?”
王笑野说:“熟到他敢接,我敢让他接。”
话说到这里,也就够了。
县城里的很多关系,不是非得掰开揉碎了说。
你说得太明白,反而俗。
葛华后来没再多问,让周德海拿了资料过来谈。
周德海来那天穿着一件白衬衫,肩膀头子上还落了点石灰,坐在街道办会议室里,先说自己施工班子多少人,又说挖机、小装载机、洒水车都能调,最后说工人账一周一结,谁也不欠谁。
葛华听到一周一结,看了他一眼。
现在肯这么说的人不多。
很多包活的,都是先把活揽下来,后头的钱、人的事,再慢慢拖。
周德海没拖。
他跟王笑野也没绕弯子。
碰完头出来,两人站在街道办楼下树荫底下。
>>>点击查看《县城:我靠放水钱成了大佬》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