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整,主持人宣布开标。
程序一项一项走。
先查密封情况。
三个档案袋摆到桌上。
工作人员拿起来给各家投标代表看。
“请各投标人确认密封情况。”
市里那家公司的人说:“无异议。”
临河那家瘦眼镜也说:“无异议。”
陆曼说:“无异议。”
然后拆封。
陆曼看着那几份标书从袋子里拿出来,一页一页摊开。她昨晚检查过的页码、盖章、签字,现在都摆到别人的手里。
有那么一下,她想起厨房里煮面的时候,水开了,面条在锅里翻。
想着想着,又想起标书第十七页曾经印歪过。那页后来换了。换的时候她还拿手压了压纸边。纸边有点割手,她手指上留了一道白印,过一会儿才消。
主持人开始唱标。
临河县顺达物资有限公司。
投标报价:三百四十九万六千元。
刘浩眼睛动了一下。
他差点转头看陆曼,但忍住了。
临河那家果然最低。
市里宏达管业有限公司。
投标报价:三百七十四万八千元。
市里那年纪大些的男人脸上没什么变化,像早就知道这个价不会吓到谁,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青森县野诚建材有限公司、青森县赵氏管件经营部联合体。
投标报价:三百六十二万元。
陆曼垂眼看着自己的笔记本。
她在本子上写了三个数字。
349.6
374.8
362
写完以后,她又在362后面点了一个小点。点完才发现没必要,就把笔合上了。
唱标结束。
主持人确认各方无异议。
临河那家胖子小声跟瘦眼镜说:“咱最低。”
瘦眼镜拿胳膊碰了碰他,让他别说话。
市里那家白衬衫在手机上打字,速度很快,不知道发给谁。
刘浩这时候把头低下来,凑近陆曼一点,用气音说:
“陆总,咱不是最低。”
“听着就行。”
“哦。”
开标程序走完后,投标代表到外面等。
评标在隔壁评标室进行。
评标室门关着,里面的人看不见。
走廊里的人就只能等。
等这个事,最磨人。
九点二十五。
十点。
十点半。
走廊里一会儿有人走过去,一会儿有人端着纸杯接水。交易中心大厅那头有人办别的项目,声音传过来,听不清内容,只能听到“保证金”“资格审查”“法人章”几个词。
刘浩坐不住。
他起身去了趟厕所,回来时从自动售货机买了两瓶矿泉水。
“陆总,喝水。”
陆曼接过一瓶,拧开,喝了一口。
水是冰的,胃里一凉。
她早上没吃多少,只吃了半个馒头。现在喝冰水,有点不舒服。她把瓶盖拧回去,放在旁边。
市里那家公司三个人在走廊另一头站着。
年纪大些的男人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低。
“嗯,已经开了。”
“报价不算高。”
“对,青森本地那家三百六十二。”
“临河有个三百四十九,太低了。”
“嗯,等结果。”
他说话时往陆曼这边看了一眼。
陆曼像没看见。
临河那两个人倒比较放松。
胖子去买了包辣条,站在窗边吃。辣条味很重,走廊里很快就有了一股甜辣味。瘦眼镜嫌他味大,让他站远点。胖子说你又不是领导,管我吃啥。瘦眼镜说你小点声。胖子说我已经很小了。
刘浩听见,差点笑出来,忍住了。
十点四十,评标室里。
五个评委坐在长桌两边。
住建局抽了两个人,财政局一个,审计局一个,还有一位是专家库里抽出来的工程师,姓郑,头发花白,戴老花镜,看资料的时候眼镜往鼻梁下一滑,再往上推。
葛华列席。
他坐在侧面,不参与打分,只负责解释项目情况。
桌上三份标书摊开。
临河顺达物资的标书最薄。翻起来很快。
报价低,资质勉强够,授权函也有,不过是另一家小厂的。供货方案写了三页,第一句话是“我公司将严格按照甲方要求供货”。第二句话是“确保质量,确保工期,确保服务”。
住建局那位评委翻到第二页,停了下,又往后翻。
后面写运输车辆三辆,联系人一个,电话一个。备用库存那栏写“根据甲方需要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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