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刘涛上任后开的第一次班子会。
会议室在三楼东头。
以前开这种会,刘涛坐在边上一点的位置,今天他坐在了正中间那个长椭圆形桌子的顶头。
孙国栋也来了。
孙国栋是县委副书记,按说政府班子的会他不一定每次都参加,但今天有些议题涉及党群和基层的配合,他便列席了。
孙国栋坐在刘涛左手边第一个位置。
开会前,大家都在喝水、看手机,会议室里嗡嗡嗡的。
以前钱卫国当县长的时候,开会前总要先问问大家吃饭没,或者聊两句天气。
刘涛不聊这些。
他卡着点走进来,拿着个本子,一坐下,也不说虚的,直接翻开第一页。
“今天开会,就说三件事。城南老区改造、城郊连接线雨季进度、还有镇里的劳务输出。一个个过,谁分管谁说,不要念稿子。”
会议室里马上静下来了。
那个保温杯盖子拧了一半的副县长,赶紧把盖子拧紧,放回桌上。
孙国栋在旁边坐着。
他面前放着一杯茶。
泡的也是绿茶,不过今天可能水没烧得太开,茶叶没全沉下去,有几片执拗地浮在水面上。
孙国栋喝茶的时候,得把嘴撅起来,先把茶叶吹开,才能喝到水。
整个会开了一个半小时。
城南老区改造是个硬骨头,分管城建的副县长汇报的时候额头冒汗,说资金那边还有点缺口,拆迁户的要求也比南街那次高。
刘涛没发火,只说了一句:“缺口去跑市里,拆迁要求不合理就不让步。原则不能破,破了以后别的地方就没法拆了。”
轮到涉及基层党建和村委配合的议题时,刘涛转头看向孙国栋。
“孙书记,这块得靠组织口多协调。乡镇那边的思想工作,光靠政府下去说,他们有时候不买账。”
孙国栋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他脸上表情很平,既没有被点了名的局促,也没有过分热情的揽事。
“这块没问题。”
“会后我就让基层党建办发个通知,这周把几个重点乡镇的支书叫来开个碰头会。思想统一了,后面的事就好办。需要政府那边出面配合的地方,刘县长随时定。”
刘涛点了一下头。
“行。那就麻烦孙书记。”
两人一问一答,规矩得很。
什么芥蒂、什么竞争、什么市里常委会上那差的一两票,在这几句话里全听不见。
大家都是干了半辈子革命工作的人,谁也不会在会议桌上甩脸子。
你要是甩脸子,不是你有个性,是你这人没城府,不成熟。
可是散会以后,有些东西就藏不住了,或者说,有人故意没有藏。
散会的时候,大家收拾本子和杯子往外走。
走廊本来就不宽,几个副县长和局长挤在门口。
平时散会,孙国栋走得不慢。
他地位高,一般收拾完东西,别人自然会给他让一条道,他顺着道就回自己办公室了。
但今天孙国栋没急着走。
刘涛先站起来,跟旁边的常务副县长交代了一句什么,然后拿着本子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的人看见刘涛出来,纷纷让路,“刘县长慢走”。
孙国栋收拾完本子,走到会议室门口,本来可以直接出去的。
但他没有。
他把脚步停了停,看着刘涛的背影在前面走了五六步,他才迈出会议室的门。
这中间,大概等了半分钟。
半分钟很短,但足够后面的人看清楚了。
后面的马永顺手里拿着包,本来跟在孙国栋后面,见孙国栋停住,他也不得不跟着停住。
马永顺心里还纳闷,前面又没堵车,孙书记停这儿干嘛?
等孙国栋再起步的时候,刘涛的背影已经快走到楼梯口了。
两人之间拉开了一段十几米的距离。
方维清是在楼梯口接孙国栋的。
他在那一头站着,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孙国栋走过来,把手里的本子递给方维清,说:“下午把重点乡镇支书的名单理出来。”
“好的,孙书记。”
方维清跟着孙国栋回办公室,一路上什么也没问,但他心里已经把那半分钟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孙书记这是在给前面的人留空间。
这空间不仅是物理上的走廊空间,还是官场里的规矩空间。
以前两人都是副职,走在走廊里,谁前谁后没那么讲究。
现在刘涛是正职了,孙国栋如果是真别扭,他可以找个借口从另一头走,或者走快点越过去。
但他偏偏从后面走,而且刻意等了半分钟,拉开距离。
这说明什么?
说明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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