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凉了,蒜蓉的味道淡了些。鱼吃到一半,剩下靠尾那块刺多。陆曼不爱吃尾巴,王笑野也不太爱。最后那块鱼尾留在盘子里,谁也没动。
吃完饭,王笑野去洗碗。
水龙头开着,水冲过碗底,哗哗地响。
陆曼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了又关了。最后她没有看电视,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拿起手机翻了翻。翻了一会儿,也放下了。
她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画。那是搬进来时就有的,一幅很普通的山水画,印刷的,框子是木色的。
她从来没仔细看过那幅画。现在看了看,发现画上有一棵松树长在石头缝里,根扎得很深,歪歪扭扭往上长。
松树旁边有个人影,拿着一根拐杖,站在悬崖边上。
不知道是在看风景还是在想跳。
大概是在看风景。
毕竟是装饰画。
王笑野洗完碗出来,看见她盯着墙上那幅画发呆。
“看什么?”
“看那棵松树。”
“有什么好看。”
“长得歪。”
“印刷厂的画。”
“印得倒还行。”
她说完,站起来。
“我上去了。明天上午我去银行对一下贷款产品的细节。你去不去沙石厂?”
“去。第四批最后一车。”
“那你去。”
“嗯。”
她走到楼梯口。
“王笑野。”
“嗯?”
她停了一下。
“没什么。晚安。”
“晚安。”
她上楼了。
拖鞋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响,响了七八下,就没了。
客房的门轻轻合上。
王笑野坐到沙发上。
他也看了看那幅画。松树确实歪。不过歪也长了。
手机亮了一下。
三疤在公司小群里发了个消息:“今天我领带正了一整天。没歪。”
小辉回了个“6”。
刘浩回了个“三哥牛”。
大熊回了个烤鸡腿的表情包。
王笑野看着这几条消息,嘴角弯了弯。
没回。
县城的夜安静下来了。
他靠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
县代表。
这几个字放在别人身上,也许就是一个头衔。开会的时候坐那儿,举个手,投个票,拍个照。
放在他身上,不一样。
他在县城里的每一步,现在都多了一层东西。以前他跟人谈事,人家看的是他手里有没有钱、背后有没有人。现在多了一条:他是不是“体制认可的人”。
体制认可这四个字,在县城比什么都管用。
你有钱,人家可以说你是暴发户。你有人,人家可以说你是跟班。但你是县代表,人家能说什么?说你不配?组织部门走了程序,人大办公示了七天,没人举报没人反对。你配不配,文件上写着呢。
这是张晓说的“明面上的背景”。
暗面的背景,是刘涛,是陈旭,是陈陵那边若有若无的一条线。
明面加暗面。
他现在在县城里站的位置,跟两年前已经不是一回事了。
两年前他还在小贷公司柜台后面数钞票,跟赖账的人吵架。
现在呢。
现在文化广场上卖菠萝的女人都认识他的车。
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小心。
也许两样都要。
王笑野站起来,关了客厅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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