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
葛华。
王笑野接起来。
“葛科长。”
电话那头有打印机的声音,嗡嗡地响,大概是在办公室。
“王总,忙不忙?”
“还行。您说。”
葛华咳了一声。
他每次说正事前都要咳一下,好像不咳这句话就出不来。
“考察组那边的报告,已经交上去了。”
王笑野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在桌上停了停。
“交到市里了?”
“嗯。市委组织部那边。昨天晚上汇总完,今天上午正式交。”
“消息准吗?”
“准。”
葛华声音压低了一点,“我这边也是听来的。于副部长那三页纸,是留着还是归档了,我不确定,但应该留着。”
王笑野看了一眼陆曼。
陆曼站在桌边,没问,但已经听出电话内容不一般。
“知道了。”王笑野说。
葛华又咳了一声。
“王总,有些事到了市里,就不是县里能插手的了。你这边也别太着急。”
“明白。”
“那就这样。”
“谢谢葛科长。”
“客气。”
电话挂了。
屋里安静下来。
楼下三疤不知道又跟谁说话,声音传上来,听不清。雨落在空调外机上,噼噼啪啪,比落在地上响。
陆曼看着他。
“报告交上去了?”
“嗯。”
“葛科长说的?”
“他说于副部长那三页纸应该留着。”
陆曼走到沙发边坐下。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针织外套,袖口卷了一点,手腕细,手指上还有刚才翻票据沾的一点红印泥。她低头看了一眼,拿纸擦了擦,没擦干净。
“留着就好。”她说。
王笑野把手机放到桌上。
“留着只是第一步。”
“我知道。”
“考察组走了,事还没完。报告是他们写的,决定是市里做的。”
陆曼把那张纸揉了揉,扔进垃圾桶。
“市里多久定?”
“不好说。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一个月。”
“中间还会有人动?”
“会。”王笑野说,“报告交上去,只是把东西摆到桌面上。桌面底下怎么动,没人知道。”
陆曼靠在沙发背上,想了一会儿。
“孙国栋还会动吗?”
王笑野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条狗。狗吃完了红薯皮,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水。雨水甩出去,烤红薯老头骂了一句,狗也不理,往广场西边去了。
“他现在不好动。”王笑野说,“考察组已经走了。他再动,就得往市里动。市里不是县里。他找谁、说什么、怎么说,都有痕迹。”
“他不是有赵副市长?”
“赵副市长已经递过一次话了。再递第二次,就重了。”
陆曼点了点头。
“那他可能不动了。”
“也可能换个方向。”
“什么方向?”
“不是打刘涛。”王笑野说,“打我。”
陆曼抬眼。
“河湾村那件事不是已经堵住了?”
“堵住了这件,不等于没有别的。”
“你还有别的把柄?”
王笑野看着她:“我十六岁就在外面混。你觉得有没有?”
陆曼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就一件一件补。账补干净,合同补干净,用工补干净,税补干净。以前的事情能擦的擦,不能擦的就别动,越动越显眼。”
王笑野笑了笑。
“你现在比我还像小贷老板。”
“我是财务。”陆曼说,“账乱了,死得最快。”
她站起来,拿起那份交通局答疑通知。
“我去做雨季运输方案。下午三点前给你看。”
“吃饭了吗?”
“还没。”
“先吃饭。”
“我不饿。”
王笑野看了她一眼。
陆曼想了想:“我下去买。”
王笑野拿起手机:“我让大熊送点过来。”
“别麻烦。”
“他闲着。”
电话拨过去。
大熊接得快。
“哥。”
“买两份饭送公司。一份清淡点。”
“哥,清淡是啥?”
“少油少辣。”
“哦。那我买蒸饺行不?”
王笑野看向陆曼。
陆曼没表情。
“行。再买一份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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