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嘞。”
电话挂了。
陆曼说:“你现在管得有点多。”
“你早饭吃了吗?”
陆曼没吭声。
王笑野说:“你看。”
陆曼拿着文件出去了。
她走后,王笑野坐在椅子上,没继续看答疑通知。
报告交上去了。
这句话在屋里转。
其实屋里什么也没变。
桌上还是那些文件,茶杯还是那个茶杯,窗外雨还是那场雨。楼下还是小贷公司,三疤还是领带打不正,小辉还是说话没边。
可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以前很多事在县里打转。
县委楼、招待所、松鹤居、石桥村、交通局、住建局。来来回回就这几个地方。一个县城再大,也大不到哪去。谁的车停在哪,谁跟谁吃饭,谁打过什么电话,三天之内总有人知道。
现在报告进了市里。
市里那张桌子,王笑野看不见。
看不见最麻烦。
看得见的人,再高你也能琢磨。他喝什么酒,坐哪辆车,跟谁近,说话快慢,眼神往哪瞟,多少能摸到一点。看不见的人,只剩消息。
消息又不一定真。
中午十二点,大熊把蒸饺送来。
他穿着一件黑雨衣,手里提着三个袋子。上楼时脚上带了水,在走廊里踩出一串湿脚印。
“哥,陆总,饭来了。”
王笑野从办公室出来。
“大熊,你脚。”
大熊低头:“哎呀。”
他赶紧往后退,越退脚印越多。
陆曼从财务室出来,看了地上一眼。
“别退了。站那。”
陆曼去茶水间拿了拖把,让大熊在拖把上把脚蹭赶紧,然后拖地。
大熊站在旁边挠头。
“陆总,我真不是故意的。”
“没事。”
“我买的是韭菜鸡蛋和猪肉大葱,还有一份小米粥。”
“放桌上。”
三个人在王笑野办公室吃饭。
大熊不坐,说自己在车上吃过了。王笑野让他坐,他说真吃过了,刚才在店里等饭的时候吃了两笼。陆曼看了他一眼,说:“两笼?”
大熊说:“小笼。”
陆曼没再问。
蒸饺味道还行,韭菜鸡蛋的有点咸,猪肉大葱的皮厚。小米粥是热的,陆曼喝了半碗,剩半碗推到一边。
王笑野看见了。
陆曼说:“喝不下。”
王笑野把那半碗拿过来喝了。
大熊站在旁边,眼睛不知道往哪放,最后看窗外。
“哥,雨停了。”
王笑野嗯了一声。
雨确实停了。
窗外的地砖湿着,广场上积水里映着灰白的天。烤红薯老头已经收摊走了,地上留了一小堆红薯灰,被雨水冲成黑糊糊的一片。
……
下午两点,方维清进了孙国栋办公室。
孙国栋今天上午在办公室看材料,中午在食堂吃了一碗面。食堂的面做得一般,汤里油花漂着,青菜老了,咬不动。
他吃到一半,看见钱卫国从小包间出来,两人点了点头。钱卫国快退了,走路慢,身后跟着一个办公室主任,手里拿着保温杯。
方维清进门时,孙国栋正在看一份基层党建示范点建设方案。
方案写得很漂亮。
漂亮得没什么用。
“孙书记。”
“坐。”
方维清没坐,把手里的记录本翻开。
“考察组回市里以后,报告已经交了。上午交到市委组织部。”
孙国栋嗯了一声。
方维清继续:“还有一件事。于副部长走之前,把那份时间线材料装进了自己的文件夹,没有留在县里。”
孙国栋翻方案的手停了一下。
“确定?”
“宾馆那边看见的。材料箱装车之前,于副部长自己把那份薄材料放进随身文件夹里。不是统一归档箱。”
孙国栋把方案合上,放到一旁。
桌上有一只玻璃烟灰缸。
他平时不怎么抽烟,烟灰缸里是干净的。县里很多干部办公室都有烟灰缸,不抽也摆着。来客人要抽,你不能让人拿纸杯接灰。
“他留着。”孙国栋说。
方维清点头:“应该是。”
这三个字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
窗外雨停了,梧桐树叶上的水往下滴。楼下有个女干部撑着伞从停车场往办公楼走,伞没收,雨已经停了,她还撑着。走到台阶前才发现,把伞合上,甩了两下,水甩到旁边一个年轻人裤脚上。年轻人低头看了看,没敢说什么。
方维清问:“孙书记,下一步怎么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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