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开锁,跨上去,拧了一下把手。电动车嗡地一声启动了。
他慢慢骑出巷子,汇入了县城晚间的车流里。
路上有人骑着三轮车拉着一车空塑料瓶,瓶子堆得比人高,叮叮当当响。
一家烧烤摊已经开了,烟从铁架子上冒出来,裹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摊前坐了几个穿短袖的年轻人,大概是工厂刚下班的。
方维清从他们旁边骑过去的时候,有人在喊:“老板!再来十串腰子!”
……
孙国栋挂了方维清的电话以后,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对刘涛的项目评价偏正面。三个项目都看了,没有负面意见。”
没有负面意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前面做的那些事。
翻城郊连接线的旧账,查王笑野的河湾村垫款,在谈话里暗示刘涛协调不力。
全部没有达到预期效果。
城郊连接线的“十一个月空白”没有变成刘涛的减分项。
王笑野的事没有被纪检追下去。
考察组看完了三个项目,结论是“推得动、收得住”。
他想起了那天他说了一句话:“有些人,拦不住的时候,就别站在他正前面。”
他让方维清不要再卡王笑野的县代表材料。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让了一步。
现在看来,他让的那一步根本不是让步。
是已经来不及了。
不是来不及拦王笑野。
是来不及拦刘涛。
项目摆在那。
数字摆在那。
工地摆在那。
你说人家协调不力?
去工地看看。去看看那个物流园的标识牌上写着什么。去看看南街安置房的工人在干什么。去看看城郊连接线的路基平不平。
你说他不行?
人家在干活。
你在干什么?
这个问题孙国栋不会问自己。
但市里的人会问。
考察组回去写报告的时候,会把看到的东西写进去。
写完了,市里的人一看。
哦,刘涛推了三个大项目,都推得动,都没出问题。
那孙国栋呢?
孙国栋管党群。
党群这个口,干好了是应该的,出了问题才有人看见。
没出问题的时候,不加分。
你手里没有能摆到桌面上的政绩。
你跟一个手里有三个大项目的人比。
比什么?
比资历?
比关系?
比谁在组织部那边说得上话?
这些东西有用。
但在考察组面前,它们的权重没有“项目推进顺利”那四个字重。
孙国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旧通讯录本。
翻了几页,找到一个号码。
铜川市副市长。
姓赵。
赵副市长跟孙国栋的关系不是那种天天打电话的交情。两人认识十几年了,孙国栋在镇上当书记的时候,赵还是市里某个局的副局长。后来各自往上走,偶尔通个电话,过年发个消息。但到了某些时候,这种十几年的老交情比什么都管用。
孙国栋拿起座机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四声。
“喂。”
“赵市长,我,国栋。”
“哦,国栋。”对方的语气松了一些,“怎么这个点打来了。”
“打扰了。有个事想跟您通个气。”
“说。”
孙国栋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身子稍微前倾。
“考察组这边的倾向已经出来了。偏向刘涛。”
电话那头安静了。
显然对方在消化这句话。
过了大概五六秒。
赵副市长说了一句:“嗯。”
就一个字。
孙国栋等着。
赵副市长又沉默了几秒。
“你自己怎么看?”
孙国栋说:“我这边能做的已经做了。项目那块,他有东西摆着。我没有。”
“国栋。”
“在。”
“你这几年在青森县,组织口、干部管理、基层党建,做得扎不扎实?”
“扎实。”
“扎实就行。考察组偏向谁,那是考察组的判断。最终定不定,还要过市委常委会。常委会上讨论的时候,不是只看项目。组织评价、干部口碑、综合素质,都要看。”
孙国栋嗯了一声。
赵副市长又说:“不过话说回来。你也别太拧着。有些事,时机不到就是不到。你现在的位子也不差。”
这话什么意思?
孙国栋听出来了。
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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