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字面意思。看了,搁那了。”李同在电话那头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材料里没有署名,没有具体指向谁收了多少钱,没有转账凭证,没有受害人投诉。你想想,这种匿名材料,纪检那边每个月收到几十份。有证据的追,没证据的存档。这份连存档的价值都勉强。”
王笑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凉的。
“他们不会再追了?”
“暂时不会。”
李同停了一下,“何况,据说……从上面传了个消息下来。”
“什么消息?”
“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纪检那个哥们儿跟我说,这件事不会再展开了。他原话是‘上面有人知道这事’。”
王笑野愣了一下。
上面有人知道。
什么意思?
谁是上面?
李同又说:“别问我细节。我知道的就这些。反正结果对你有利。那股风吹过去了。”
“谢了,李队。”
“嗯。你那头自己注意。最近别再搞什么垫钱的事了。搞一次没事,搞多了总有一次会留把柄。”
“知道。”
“行。就这样。”
电话挂了。
王笑野把手机放在桌上。
上面有人知道。
他想了想这句话。
不是孙有田。孙有田再有威信,也只是一个村支书。
不是刘涛。刘涛是被考察对象,这种事他不可能出面。
不是李同。李同是刑侦口的,跟纪检不是一条线。
那是谁?
楼下三疤在跟小辉说中午吃什么。小辉说想吃酸辣粉。三疤说你天天吃酸辣粉,胃不要了?小辉说我胃好。三疤说你胃好是因为你年轻,等你到我这个岁数试试。小辉说你比我才大三岁。三疤说三年在肠胃界已经是一个时代了。
王笑野听着他们的声音,把那杯凉茶倒了,重新泡了一杯。
热水冲下去,茶叶在杯底慢慢散开。
……
下午五点多。
陆曼从交通局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杯奶茶,吸管咬得有点歪。
“送到了。签收单在这。”
她把一张回执单放在桌上。
“交通局那边什么态度?”
“收材料的是办公室的人。没什么特别的态度。”
“马永顺呢?”
“没看见。”
陆曼在他对面坐下来,吸了一口奶茶。
“奶茶哪买的?”
“路上。那个新开的。”
“好喝吗?”
“一般。甜了。但走了一下午,渴了,随便买的。”
她把奶茶杯放在桌角。
王笑野看着那杯奶茶。
杯子上印着一只卡通猫,猫的耳朵是粉色的。
她又吸了一口奶茶。
“哦对了,有一个事。”
“什么?”
“信用评级报告的原件我下午取了。A-。建行那边说,如果半年内企业流水继续保持这个水平,下一次评估有可能上A。”
“嗯。”
“保证金账户也开好了。物流园那边需要的履约保证金,随时可以打。”
“多少?”
“合同总价的百分之五。算下来六十多万。”
“打。”
“今天来不及了。明天一早我办。”
“行。”
陆曼站起来。
“我回去了。今天不做饭。”
“那吃什么?”
“我不饿。你自己看着办。”
“你中午也没吃。”
“中午我啃了个面包。”
王笑野看她。
“你最近吃得越来越少了。”
陆曼拎起包,走到门口。
“忙的时候顾不上。等闲下来就好了。”
“什么时候能闲?”
陆曼回头看了他一眼。
“等你的事全处理完。”
她说完就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秒,然后下楼了。
王笑野坐在办公室里。
外面天色暗下来了。
文化广场上的灯亮着。
那个卖袜子的男人今天收摊早,已经把编织布叠好了,夹在胳膊底下,推着自行车往巷子里走。
自行车后座上挂着两个塑料袋,里面鼓鼓的,大概是没卖完的袜子。
王笑野关了电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文化广场上有几个孩子在跑,大概是放学后在那玩。有一个摔了一跤,坐在地上揉膝盖,旁边的同伴围过来看了看,然后一起笑了。
他看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陈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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