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涛把盅放下,笑了。
“来,吃鱼。”
他夹了一块鱼腹肉放到王笑野碗里。
“这鱼是招待所后面池子里养的。以前说要填了盖停车场,我给拦住了。留着多好,年年有鱼吃。”
王笑野吃了那块鱼。
肉确实嫩。
刘涛又夹了几筷子菜,聊了些别的。问石桥村那边用工顺不顺利,问柳树村蓄水池的事谈到哪了,又问他沙石厂外调碎石的运费高不高。
不是正式谈事的口气了。
是那种吃饭时顺嘴聊几句的松弛。
该谈的已经谈完了。
后面这些闲话,是散场前的留白。
七点四十多,酒喝到第七杯的时候,刘涛说:“差不多了。你明天还有事。”
王笑野也放下筷子。
“刘县长,那我先走了。”
“嗯。”
两人站起来。
刘涛走在前面,拉开包间门。
走廊里空了,服务员都不知道去哪了。
刘涛送他到楼梯口。
小王站在拐角处,看见他们出来,赶紧侧身。
刘涛在楼梯口停住脚步。
他侧过身,看着王笑野。
“我今天把底交给你了。”
“你也得让我看见动静。”
王笑野点了下头。
“会的。”
刘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
“走好。天冷,路上注意。”
“刘县长留步。”
王笑野下楼。
一楼大厅的灯暗了一半,前台的女人趴在桌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抬了一下头,又趴下去了。
大熊在招待所门口等着。
车发动着,排气管冒着白烟。
王笑野坐进去。
大熊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哥,去哪?”
“回家。”
车子从招待所院子里开出来。
院门口那个保安正在跟另一个穿棉袄的人聊天,手里夹着烟,烟头明灭。看见车出来,他们往旁边让了让,也没敬礼。
出了招待所的巷子,上了主路。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县城的夜不算深。路上还有车,有骑电动车的人,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打打闹闹往网吧方向走。一家麻辣烫店的门还开着,玻璃上贴着“荤素同价,九块一位”的红色海报,店里坐着三四个人,雾气从门缝里涌出来。
大熊开着车,没说话。
王笑野靠在后座。
街上的光一条条扫过他的脸。
他想着刚才那顿饭。
从头到尾,不到两个小时。
可这两个小时跟上次不一样了。
上次腊月二十七那顿饭,刘涛说的是“等合适的时候帮我开一条缝”。那时候王笑野坐在那个位置上,听的多,说的少。刘涛给什么,他接什么。刘涛不给的,他也不问。
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开口要了。
交通口不卡,住建口不卡,贴息政策落地。
三样东西。
不是天大的事,也不是无所谓的事。
放在县城里,这三样东西意味着以后王笑野的建材生意在青森县的主要项目上不会再遇到行政层面的阻力。而小贷公司挂上贴息承办机构,等于有了一层官方背书,利率更低,客源更稳,坏账追偿也有了更硬的底气。
他以前靠拳头、靠账本、靠系统一笔一笔往上爬。
今天开始,靠的是谈判桌上那句“你能帮我什么”。
关系变了。
以前是刘涛在上面,王笑野在下面。上面的人给一口饭,下面的人感恩戴德。
今天这顿饭之后,不再是给饭吃了。
是交易。
你需要我的东西,我需要你的东西。咱们摊开了说,条件对等了才握手。
大熊把车拐进御景香山。
保安亭那个保安今天倒是没看手机,在写什么东西,可能是交班记录。看见车来了,站起来抬杆,点了点头。
车停在别墅门口。
王笑野下车。
“哥,明天几点?”
“九点。”
“得嘞。”
大熊把车开走了。
王笑野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三月的夜里有风,不算冷了。小区里路灯昏黄,照着几棵刚发芽的玉兰树。有一家的阳台上挂着一串灯,红的绿的,可能是过年挂的忘了摘。
他摸出手机。
没有新消息。
想了一下,给陆曼发了一条:“回了。”
陆曼回得快:“喝了多少?”
“七杯。不多。”
“脸红没有?”
“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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