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听不懂合同。”
陆曼说完,回了财务室。
王笑野坐在办公室里,把物流园进场计划表重新拿起来。
第一批材料进场时间,原定三月二十五。
合同后天定稿,签字盖章最快二十号。二十号以后,水泥、砂石、钢材都要开始调度。
沙石厂那边库存要保。
临河县外调碎石要筛。
水泥供应商得提前锁价。
钢材那边价格最近一天一变,老赵昨天还在群里发消息,说钢价要涨,谁要货赶紧定。他发完没几分钟,又有人说别信,老赵仓库压货压多了,在吓唬人。
县城做买卖就是这样,消息真真假假。
你要是每条都信,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你要是一条不信,又可能真踩空。
中午的时候,陆曼把改好的合同条款发给老张。
发完,她没马上吃饭,盯着邮箱看了十来分钟。
王笑野从办公室出来,见她还在电脑前坐着。
“吃饭。”
“等老张回邮件。”
“他没那么快。”
“我知道。”
“知道还等。”
“手边没别的事。”
王笑野看了一眼她桌上堆着的票据、报价单、信用评级材料、企业社会贡献补充说明。
“这叫没别的事?”
陆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默了一下。
“先吃饭。”
两人下楼。
今天没让刘浩买面,楼下隔壁新开了一家盖浇饭。牌子做得很亮,写着“黄焖鸡米饭、鱼香肉丝盖饭、土豆牛腩饭”。门口还有开业花篮,花篮上的红纸写着“某某广告公司敬贺”,字印错了一个,把“贺”写成了“货”,老板用红笔描了两下,越描越丑。
店里只有三张桌子。
中午人不少,坐不下。王笑野和陆曼就打包带回公司。
等饭的时候,老板娘拿着菜单问:“你们要微辣还是中辣?”
王笑野说:“中辣。”
陆曼说:“微辣。”
老板娘在纸上写了两笔,喊后厨:“一份中辣,一份不辣!”
陆曼抬头:“我说微辣。”
老板娘说:“我们这微辣就是不辣。”
陆曼没再争。
旁边一个穿校服的男孩拿着手机站在冰柜前,问老板娘:“阿姨,可乐多少钱?”
“三块。”
“昨天不是两块五吗?”
“今天进价涨了。”
男孩说:“一天涨五毛?”
老板娘说:“你们学校门口还卖三块五呢。”
男孩想了想,还是拿了一瓶。
等饭的时候,外面来了个收废品的老头,三轮车上挂着喇叭,喊“收旧手机,旧电脑,旧冰箱,旧彩电”。喇叭声音有点破,收旧手机喊成了收旧“熟机”。路边一条狗跟着三轮车跑了几步,没什么意思,又停下闻电线杆。
陆曼看着那狗,说:“这条狗我见过。”
“你连狗都认?”
“它少半截尾巴。”
王笑野看了一眼,狗尾巴确实短一截。
“让车轧的?”
“不知道。”陆曼说,“上次它在广场边翻垃圾桶,被卖菠萝的撵了。”
王笑野笑了一下。
饭好了。
两人拎着饭回公司。
黄焖鸡的汤撒出来一点,塑料袋里都是味。陆曼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找纸擦了擦。
“这个盖子没盖严。”
“下次换一家。”
“刚开业,给它一次机会。”
王笑野拆筷子。
“你还挺宽容。”
“不是宽容,是近。”
两人坐着吃饭。
黄焖鸡味道一般,鸡块有点少,土豆多。陆曼吃到一块姜,皱了皱眉,夹出来放到盒盖上。
王笑野吃得快,没几分钟吃完半盒。
陆曼看见了,说:“你慢点。下午还要看合同。”
“嗯。”
嘴上嗯,筷子没慢。
吃完饭,陆曼回财务室。
老张还没回邮件。
下午两点多,邮件来了。
陆曼点开,老张只回了两句话:
“条款思路可行。具体措辞我已转法务,明日上午前反馈。”
下面附了一个修改批注版。
陆曼把文件下载下来,打开看。
老张把她写的“极端天气导致物流中断”改成了“经县级及以上气象主管部门发布预警并实际造成主要运输线路中断的极端天气”。
把“县级及以上道路管制”改成了“由县级及以上公安交管、交通运输或人民政府部门发布并执行的道路临时管制、封闭、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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