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下午六点。
天还没完全黑。
三月中旬的傍晚,太阳下去得慢了些。天边还有一条橘红色的光,贴着楼顶慢慢往下沉。
大熊开着雷克萨斯,走的是老城区那条路。
老城区的街比新城窄。路两边是老式的五六层居民楼,阳台上晾着衣服和被子。
路过一家理发店,门口的灯箱转着红蓝白三色。一个老头坐在门口的塑料椅上抽烟,可能是等理发的,也可能就是坐着。
大熊把车开进老电影院后面那条巷子。
巷子更窄,只能过一辆车。两边是灰砖墙,墙头有杂草。
巷子走到底,右手边有个木门。
门漆成暗红色,有些斑驳。门上没有招牌,只有门框上方嵌了一块石刻,刻着两个字:松鹤。
字很小,不凑近看不清。
大熊把车停在巷口。
“哥,我就在这等?”
“嗯。”
“要是里面有情况……”
“什么情况?又不是鸿门宴。”
大熊搓了搓手:“那万一呢。”
“没有万一。一个副书记请吃饭,还能把我绑了?”
“那我就等着。”
王笑野下车。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深灰色西装外套,里面黑色高领。脚上换了那双黑色皮鞋。
走到木门前面,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小院子。
四方形,地上铺着青砖。中间有一棵石榴树,枝干粗壮,叶子刚发出来,嫩绿的。树下有一张石桌、四把石凳。石桌上放着一个旧瓷缸,缸里种着一丛兰草。
院子三面是房屋,白墙灰瓦,窗户上挂着米色布帘。正面那间亮着灯,帘子后面有人影晃动。
一个穿灰色棉布衫的中年女人从正屋门口出来。
“您是王总?”
“对。”
“里面请。孙书记已经到了。”
她侧身让路。
王笑野跟着走进正屋。
一张小圆桌,四把椅子。桌上已经摆了几样凉菜:拍黄瓜、酱牛肉、花生米、凉拌藕片。还有一壶酒,白瓷壶,旁边两个小酒盅。
孙国栋比王笑野想象中矮一些。偏瘦,头发灰白相间。
他看见王笑野进来,站起身。
“王老板来了。”
王笑野走过去。
“孙书记。”
两人握了一下手。
孙国栋的手干燥,力度适中。
“坐坐坐。别客气。”
孙国栋先坐回去,示意王笑野坐他对面。
“这地方简单,没什么排场。我就喜欢安静的地方。外面那些饭店,人多嘴杂,说句话旁边都能听见。”
王笑野坐下。
“这地方确实清静。”
“你来过?”
“没来过。听说过。”
孙国栋笑了笑。
“那你今天也算认个门。”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喝茶还是喝酒?”
王笑野看了一眼那壶白瓷酒壶。
“都行。看您。”
“那先喝两杯。酒是本地的粮食烧,不上头。”
孙国栋拿起酒壶,给两个小盅倒满。
两人端起来,碰了一下。
王笑野干了小盅。入口绵软,后劲还不知道。
孙国栋放下酒盅。
“王老板,我这人不爱绕弯子。今天叫你来,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认识认识。”
“青森县就这么大,你这两年做得有声有色。建材、沙石厂,还有那个小贷公司。我在办公室里坐着,外面的事不一定全知道,但大面上还是看得见的。”
王笑野端着酒盅,没说话。
孙国栋夹了一筷子酱牛肉。
“你多大?”
“二十六。”
“二十六。”孙国栋咬着牛肉,慢慢嚼了两下,“我二十六的时候,刚从镇上调到县委办,天天帮领导端茶倒水。那时候的县城比现在还小。”
他说完,笑了一下。
笑得很自然,仿佛在回忆,不是在铺垫什么。
但王笑野知道,这种人的每句话都有目的。就算看着是闲聊,底下也有东西。
穿灰色棉布衫的女人端了几个热菜上来。红烧肘子、清蒸鲈鱼、蒜薹炒腊肉、一个青菜汤。都不贵。
孙国栋又给两人倒了酒。
“来,吃菜。别客气。这里做菜的阿姨是本地人,手艺不错。”
两人吃了几口。
鱼蒸得嫩,肘子烧得酥烂。
孙国栋边吃边说了几句闲话。问王笑野是不是青森本地人,家里还有没有人,什么时候开始做生意的。
王笑野简单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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