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树堂没握。
“孙有田那嗓门,打电话跟敲锣一样。我不接,他能把我家屋顶喊塌。”
王笑野笑了笑,自己把手收回去,拉开椅子坐下。
李树堂盯着王笑野:“你来干啥?城郊连接线?修路?拆迁?”
“你们城里这些老板,一到修路就来村里转,嘴里说修路是好事,手里算的是砂石、水泥、油钱。好事谁的?钱谁的?你当我不知道?”
王笑野没急着接。
他抬手示意老板娘:“来两碗羊汤,一碗加肉。再来两张饼。”
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去盛汤。
她走的时候还嘀咕一句:“早说吃,站门口挡什么风。”
李树堂冷笑:“你还点上了。你以为一碗羊汤就能把我这嘴捂住?”
王笑野把烟盒放在桌上,推到桌角。
“李叔,你要说话,随便说。羊汤不是堵嘴,是暖胃。你要真想骂,我也不拦。”
李树堂看他半天,突然把眼睛往旁边一斜,压低了点声:“你跟交通局那帮人是一伙的?”
“不是。”
王笑野说,“交通局那帮人,你们见得多,我见得少。”
李树堂哼了一声:“少装。孙有田说你在县城生意做得有声有色。能在县城做生意的,不会没靠山。”
“靠山这词太大。”
王笑野说,“我靠的是账。账算清,谁都能坐一坐。”
李树堂皱眉:“账?你们的账清,我们的账不清。河湾村那几户,补偿表上写得明明白白,你们说按政策。政策就是一句话,落到院子里就是一堵墙。”
王笑野点头:“所以我今天不说政策,我听你说。你们到底觉得哪儿不对。”
李树堂看着他,衡量他这句话是不是又一个套。
老板娘端汤上来了,先放王笑野那碗,汤面上飘着几片羊肉。
又放李树堂那碗。
饼也上来,两张,热的,边上带焦。
李树堂拿勺子舀了一口汤,吹都没吹,就往嘴里送。
喝完,说:
“你想听真话?”
“听。”
李树堂把勺子放下:
“先是鸡棚。”
“困难户那两家,鸡棚是老棚,木头、铁丝网、塑料布,补偿表上按‘简易附属物’算,给一千八。”
“你们城里人觉得够了,我们觉得不够。鸡棚是那两家一年里能抠出来的几千块。”
“棚一拆,鸡没地方放,赔一千八,顶多买饲料,剩下的你让他咋过?”
“还有老鱼塘边界。”
“那鱼塘是村里早些年挖的,后来分给几户管。边界没量准,谁家多一尺少一尺,全靠当年我拿皮尺走的。”
“现在拆迁队来拿GPS一打,说这块不算,那块算。算来算去,最后算出几户人家平白少了三四分地。你说谁能服?”
王笑野喝了一口汤。汤辣味不重,盐下得足。
“还有吗?”
李树堂把饼撕开一块,蘸汤,边蘸边说:
“树。院子里的树,核桃树、枣树、槐树,补偿按棵算,按胸径算。”
“可有的树长在墙角,胸径量出来小,实际上根大得很。你们拿尺子量那一下,跟割肉差不多。”
“你别跟我讲统一标准。统一标准是写给开会的人看的。”
“河湾村的院子,谁家啥情况,孙有田不清楚,我清楚。你想让我去劝那几户签字,你得先告诉我,你到底站哪边。”
王笑野把勺子放下:
“李叔,我站哪边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要的这些,能不能在政策里找到口子。”
李树堂眯眼:“口子?”
王笑野说:“鸡棚按简易附属物算,是一千八。可它要是‘生产设施’呢?要是按‘养殖设施迁移补助’呢?”
“你们村里有没有养殖备案?有没有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这东西不是造假,是把事实写清楚。”
李树堂没接话,嘴里嚼着饼,越嚼越慢。
王笑野继续:“鱼塘边界,GPS点位你们不服,就要求复核。”
“复核不用你们求他们,本就是他们该做的。”
“复核一次,两次,三次,拖时间不犯法。”
“你们只要说清楚,边界历史遗留,涉及村集体资产分配,建议重新测绘并出具公开公示。你把这话往台面上一摆,拆迁队就得谨慎。谨慎了,速度就慢。”
李树堂盯着他:“你教我拖?”
王笑野说:“我教你合法地把队伍拖住。你们要争利益,就得争时间。”
“拆迁队不怕你们骂人,怕你们拿着一堆要复核、要公示、要再确认的材料,天天来。”
“你骂他一句,他当你撒泼;你递他文件,他就得回去找人签字。”
李树堂忽然笑了一声:“你这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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