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工地东侧时,能看见南街老巷子。
墙上的“拆”字被风吹雨打,红漆颜色暗了下去。巷子口有一棵老槐树,树枝光秃秃的。
老马头家就在那棵树后面。
王笑野从工地出来,本来准备回公司。走到巷子口时,看见老马头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冬天的太阳没多少热气,但老人都喜欢晒。
老马头膝盖上盖着一条旧军大衣,手边放着拐杖,旁边小板凳上搁着一个搪瓷缸子。
他看见王笑野,抬手招了招。
“野哥。”
王笑野走过去。
“老马叔。”
老马头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
“坐。”
板凳很矮。他坐下去,膝盖就顶到了胸口。
老马头拿起搪瓷缸子,递给王笑野。
“喝。”
王笑野接过来。
茶叶很粗,泡得时间久了,颜色发深。
老马头说:“你们这些有钱人,估计喝不惯。”
王笑野喝了一口。
“以前开黑车,凌晨在县医院门口等活,也喝这个。茶叶放车里,泡一杯能喝一天。凉了照样喝。”
老马头笑了。
“我前几天去社区签了字。”
“我听说了。”
“低楼层也给我备注上了。”
“嗯。”
老马头看着工地方向。
“我这一辈子,住过部队宿舍,住过医院病房,住过这个破院子。临老了,还能住上带电梯的新房,也算赶上好时候了。”
王笑野没说话。
老马头又喝了一口茶。
“马三判了。”
王笑野抬头看他。
“多久?”
“半年。”老马头说,“派出所那边给我说了。拘留那段时间抵一点,剩下也没多久。”
他说得平静,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王笑野端着茶杯。
老马头继续说:“我不去看他。活该。这个东西,从小没人管住,长大就烂。烂了还害人。要不是你把他拽出来,他还不知道要干出什么事。”
风吹过巷子。
院墙边有几片干树叶滚过去。
老马头把手放在拐杖上。
“但他出来以后,要是能改,你给他口饭吃。”
王笑野看着老马头。
老人盯着工地上的塔吊。
“我不是替他说好话。他没好话可说。他对不起你,对不起南街,也对不起我。”
“可他是我哥留下来的种。我哥死得早,他妈又跑了。我把他养大,没养好,是我的事。现在我也老了,管不动了。他要是出来以后还赌,还偷,还跟那些烂人混,你别管他,让他饿死。”
“要是他真想改,去你厂子里扫地、看门、搬砖,都行。别给他好活。给他个能吃饭的地方。”
王笑野喝完杯里的茶。
茶苦,咽下去以后,嘴里反而有一点回甘。
“行。”他说。
老马头转过头。
“你答应了?”
“答应了。”王笑野说,“他出来以后,让他先去沙石厂跟老李头学看门。工资不高,规矩多。犯一次错,就滚。”
老马头点点头。
“好。”
他伸手拿过王笑野手里的搪瓷杯,又给他倒满。
“再喝一会儿。”
王笑野接了。
老马头今天话不多。
王笑野也不多说。
两个人坐在南街冬天的太阳底下,喝着同一杯粗茶。
巷子里偶尔有人经过,看到王笑野坐在老马头门口,也不觉得奇怪。
以前这条巷子里的人看王笑野,眼里带着怕。
现在还带着怕,但怕里多了点亲近。
三点半,王笑野起身。
“老马叔,我回公司了。”
老马头嗯了一声。
“忙你的。”
王笑野走出几步,老马头又叫住他。
“野哥。”
王笑野回头。
老马头坐在门槛上,拐杖靠着腿。
“以后这房子拆了,这棵槐树要是能留,就帮我留一留。留不住也算了。”
王笑野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
树干很粗,树皮裂得厉害。春天会发芽,夏天会落一地槐花。
“我问问规划。”王笑野说,“能留就留。”
老马头点点头。
……
王笑野回到公司,已经快五点。
他先看了一眼手机。
刘浩发来几张安平县的照片。
富达房产门口封条还在。
马富强的建材公司门口停了两辆银行的车。
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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