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野诚小贷。
王笑野穿着黑色运动短袖,在跑步机上跑。
钱永林倒了以后,青森县暂且顺了。
一顺,人就容易懒。
王笑野不想懒。
县城这个地方,谁懒谁就被人踩。你今天少跑一趟,明天别人就能多走一步。你今天觉得大局已定,明天就有人在背后贴传单、倒汽油、烧你的车。
跑步机的履带一直转。
王笑野额头上出了汗。
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
“进。”
陆曼推门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另一只手提着一个浅蓝色保温袋。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羽绒服,里面是灰色高领毛衣,头发扎得很低。天气冷,她的鼻尖有一点红。
她进门后,看见王笑野在跑步,脚步停了一下。
“你还挺坚持。”
王笑野按下减速键。
跑步机慢下来。
他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汗。
“买都买了,不跑浪费。”
陆曼把文件放到办公桌上,又把保温袋放在旁边。
“这是市建一局这周的结算确认单。周德明签完字了。下午款能到。”
王笑野走下跑步机。
“周德明最近签字挺快。”
“他现在比你还怕工期出事。”陆曼说,“昨天下午,他给我打了两个电话。问水泥批次,问下周沙子进场时间。以前他见你都端着,现在见一车沙都要笑。”
王笑野把毛巾搭在肩上。
“人吃过一次亏,就明白筷子往哪伸。”
陆曼把保温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盒饭。
米饭、西兰花、鸡胸肉、两个鸡蛋。
“你最近瘦了。别光跑步,要按时吃饭。”
“瘦了吗?”
“瘦了。”陆曼说,“脸更像四十岁的了。”
王笑野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倒胖了点。”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陆曼看着他。
“你会不会聊天?”
王笑野擦着汗,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老气会淡一点。
“胖点好。以前太瘦了,一阵风就能刮走。”
陆曼表情顿了一瞬。
“你补得太晚了。”
“那就当我没说。”
“说了的话,收不回去。”
陆曼把办公桌上的结算单翻开,指着其中一栏。
“这个地方你签一下。市建一局那边需要我们确认本周供货批次和验收数量。还有,陈旭那边昨天让人送来一份前期合作备忘录。物流园结算中心还没正式开工,但他们已经在做基础设计。”
“陈旭亲自送的?”
“他秘书送的。”陆曼说,“人挺客气。说陈总最近在省城开会,过几天回来,请你吃饭。”
王笑野拿起笔签字。
“饭先不吃。让他把钱准备好就行。三个月期限快到了。”
“你还怕他不还?”
“怕不怕是一回事,账要不要盯是另一回事。”王笑野把笔盖扣上,“现钱不进账,承诺再漂亮都是纸。”
陆曼把签好的文件收起来。
“这话我爱听。”
王笑野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越来越像财务总监了。”
“本来就是。”陆曼说。
她把保温袋往他面前推了推。
“饭趁热吃。十二点半以前吃完,别拖到下午。”
王笑野看着那盒饭。
“我以前在工地扛水泥,早上一口凉水也能干到中午。”
陆曼看着他。
“那时候你穷。现在你有钱了,还这么过,说明你脑子没跟上账面。”
王笑野被她噎了一下。
他打开饭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胸肉。
鸡胸肉没什么味。
王笑野嚼了两口。
“你做的?”
“健身餐店买的。”
“难怪。”
“怎么?”
“没锅气。”
陆曼把文件抱在怀里。
“你要锅气,晚上去吃你的拉面。”
王笑野笑了笑。
“行。”
陆曼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说:“下午去工地,记得穿厚点。南街那边风大。”
“知道。”
门关上。
王笑野坐在办公桌前,低头吃那盒清淡到让人想念红烧肉的饭。
他吃得不快。
鸡胸肉柴,西兰花淡,水煮蛋噎人。
但他还是吃完了。
他以前最烦别人管他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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