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风,从县城北边的光秃秃的山上吹下来,刮在人脸上,像小刀子。
南街安置房的工地上,这风更大。
风里卷着黄土、水泥粉、还有机器的柴油味。
周德明站在工地的临时板房门口,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像一丛乱草。
他看见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从远处开过来,赶紧从兜里掏出一把梳子,对着后视镜上自己的倒影,把头发梳整齐。
然后,他快步迎了上去。
车停稳。
后门开了。王笑野从里面走下来。
王笑野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胸口。脚上是一双沾了点泥的马丁靴。
“王老板!您来了!”
周德明从掏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双手递到王笑野面前。
“王老板,抽根烟。”
王笑野接了烟,没点。夹在手指间。
“周经理。进度怎么样?”
王笑野问。
“快!太快了!”
周德明指着不远处正在打桩的几台大型旋挖钻机。
“您看,地基的桩都快打完了。您的料供得太及时了。昨天晚上十点,我们这边差一批高标号水泥,我给刘浩打了个电话,半个小时,浩子亲自带车队就送过来了。一点没耽误工期。”
周德明现在的姿态,跟两个月前在沙石厂考察时判若两人。
那时候,他叫王笑野“王老板”,但言语中带着国企干部特有的审视和傲慢。
现在,他叫王笑野“王老板”,全是下级对上级的恭敬和汇报。
自从纪检组那件事之后,周德明彻底明白了。
在青森县这片土地上,野哥这二个字,比市建一局的牌子还好使。
王笑野能让他坐在这个项目经理的位置上,也能让他明天就卷铺盖滚蛋。
所以他现在干活特别卖力。
不仅卖力,还主动。
每天早上,他会把当天的施工计划和用料需求,用微信发给刘浩。
每周一,他会亲自跑到文化广场的办公室,找陆曼汇报上一周的工程款结算进度。
他对陆曼比对市公司的财务总监还客气。
“走,去看看。”
王笑野把烟别在耳朵上,朝工地内走去。
周德明赶紧跟在后面,像个随从。
工地上很乱。
钢筋、模板、水泥袋堆得到处都是。
工人们穿着黄马甲,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
几个技术员,正围着一张图纸争论什么。
一台黄色的挖掘机,正在清理一块刚挖出来的地基坑。
操作挖掘机的师傅叫李二狗,是刘浩从老家找来的。
李二狗开挖掘机有十年了,手艺很稳。
他操作着挖斗,一斗一斗地把泥土清走。
突然,“咔嚓”一声。
挖斗好像碰到了什么硬东西。
李二狗停下动作,探出头看了一眼。
坑里,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被挖斗铲断了。
断口处,水喷了出来。
“我操!挖到水管了!”
李二狗喊了一声。
周德明听到喊声,脸色一变,赶紧跑过去。
“怎么回事?”
“周经理,是自来水管。图纸上没标出来。”一个技术员跑过来说。
水越喷越高,很快就把整个地基坑灌满了。
水顺着坑沿往外流,在工地上形成了一条小河。
周德明急得直跺脚。
“快!快去找总阀门!把阀门关了!”
工地上乱成一团。
王笑野站在不远处,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十点十五分。
这个时间,南街的老百姓,有的在准备午饭,有的在洗衣服,有的刚从菜市场回来。
水管一断,整个南街东片区都得停水。
这事要是不处理好,会出乱子。
……
南街,刘寡妇家。
刘寡妇刚把上午在早市上买来的白菜洗干净,准备中午给孩子包饺子。
她拧开水龙头,想接点水和面。
水龙头里只“噗”地一声,喷出一股气,然后就没动静了。
她又拧了几下。还是没水。
“停水了?”
她走到门口,问正在巷子里扫地的邻居。
邻居是个老太太。
“是啊。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没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到十分钟。
整个南街东片区的人都知道停水了。
赵大柱正在家里看电视,老婆喊他去接桶水准备做饭,他才发现没水了。
孙二家也是。
老马头刚准备用热水泡泡他那条假肢,也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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