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上午九点。
文化广场,二楼办公室。
陆曼正在电脑前核对昨天的报表。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周德明站在门口。
没有了帕萨特,没有了保温杯。周德明的手里只拿着一个公文包。
他脸上的神情很复杂。有尴尬,有后怕,也有一丝讨好。
王笑野正坐在老板椅上喝茶。看到周德明,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经理。稀客。请坐。”
周德明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半边屁股。
他把公文包放在腿上。
“王老板。之前……都是误会。”
周德明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我回去认真研究了你们野诚建材的资质和产品。你们的沙石质量,确实是全县最好的。市公司领导也批示了,安置房项目,必须优先使用本地优质企业的建材。”
周德明看着王笑野。
“我一直在等你们的供应方案。方案如果没问题,今天,咱们就把合同签了。”
周德明主动投降了。
在绝对的实力和手腕面前,那三万块钱的回扣没有任何意义。他昨天晚上连夜开车去安平县,把那条包着三万块钱的中华烟,扔在了马富强的脸上,并且大骂了马富强一顿。
现在,他只求王笑野能放他一马,顺利把合同签了。
王笑野没有讥讽他。
他看了一眼陆曼。
陆曼立刻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厚厚的供应方案,以及一份已经拟好的制式合同,递给周德明。
“周经理。方案我早就准备好了。”
王笑野喝了一口茶,面色平和。
“咱们是合作伙伴。安置房的建材,野诚保质保量,随时可以进场,绝不掉链子。”
周德明接过方案和合同。
他翻得很仔细,但只是装作仔细。他现在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看到最后的价格条款。
单价只比市场均价低了两个点。并没有像马富强那样低五个点。
但周德明连个屁都没敢放。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市建一局的公章和自己的签字笔。
刷刷刷。
在合同上签下了名字,盖上了鲜红的公章。
三千万的建材供应合同,正式生效。
周德明站起身,把其中一份合同递给王笑野。
“王老板。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王笑野接过合同,握了握周德明的手。
周德明没敢多留,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等周德明走后。
王笑野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张晓的电话。
“张老。市建一局的合同,刚签完。”
电话那头,张晓哈哈大笑。
“好。办事利落。刘县长那边,我替你回话。”
“替我谢谢刘县长。”王笑野说。
挂了电话。
陆曼把属于野诚的那份合同收好,锁进保险柜。
她转过身,看着王笑野。
这几天王笑野的布局,她都看在眼里。步步为营,环环相扣。没有用一丝一毫的暴力,却把一个高高在上的国企经理逼得走投无路,乖乖上门签合同。
“你把他的底细都抖给了纪检组。现在他虽然迫于压力签了合同,但他心里肯定恨透了你。”
陆曼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合同虽然签了,但以后在施工过程中,料的进场、结算、验收,他作为项目经理,手里还是有权力的。你就不怕他以后在这些环节上,给咱们穿小鞋?”
王笑野靠在椅背上。
“穿小鞋?”
“他不敢。”
“那封寄给纪检组的信里,只有一张他收烟的照片和马富强的违规记录。纪检组目前只能查到他工作失职,没有确凿的受贿证据。所以他现在还能坐在项目经理的位置上。”
“但他不知道我手里到底还有没有别的牌。他不知道马富强会不会在暗地里录了音,也不知道我究竟掌握了他多少底细。”
“他现在是个惊弓之鸟。”
王笑野站起身,走到陆曼身边。
“以后在工地上,他不仅不敢给我穿小鞋,他还得求着我。求我把料供好,求我别出乱子。因为只要工程出问题,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王笑野看着陆曼的眼睛。
在这个吃人的县城里,他早就摸透了生存的法则。
“生意场上,不一定要把对手打死。”
“让他知道你能打死他,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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