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里的人,缺大钱的去银行,银行要房本、要车本、要营业执照、要半年的银行流水。
缺小钱的,去借亲戚。
借亲戚得赔笑脸,得听数落,还得搭上还不清的人情债。
只有那些银行不搭理、亲戚躲着走的人,才会推开野诚小贷玻璃门。
这些人,组成了青森县最广阔也最真实的底座。
一楼大厅被隔成了三个半封闭的业务隔断。
隔断前面摆着几张黑色的沙发,沙发旁边放着饮水机和一次性纸杯。
每天上午九点一开门,沙发上就坐满了人。
坐在二号隔断里的信贷员叫三疤。
三疤真名叫赵铁柱。
左脸上有三道刀疤,早年在溜冰场跟人抢地盘留下的。
以前赵铁柱出门,怀里总是揣着一把用报纸包着的西瓜刀,走路外八字,看人眼珠子往上翻。
现在不揣刀了。
王笑野给他发了白衬衫、黑西裤,还配了一根带斜纹的领带。
王笑野定下规矩,只要坐进这个隔断,扣子就得系到喉咙眼,有纹身的必须遮严实。
三疤觉得领带勒脖子,喘气费劲,但他硬挺着。
他在工地上搬过砖,在看守所里蹲过号,他知道穿着这身皮,一个月能拿八千块死工资外加提成,这叫体面。
上午十点。
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男人推开了玻璃门。
男人叫李斌,三十岁。
头盔没摘,脸冻得通红,手里捏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文件夹。
他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凉水,一口灌下去,然后走到三疤的隔断前,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借钱。”
李斌说。
三疤把桌上的圆珠笔转了两圈,看了他一眼。
“带证件了吗?”
李斌把塑料文件夹推过去。
里面是身份证、暂住证,还有一张某外卖平台的工作证。
“跑了三年外卖了。”
李斌说,“每天早上六点跑到半夜两点。手冻烂了,腿也落下风湿了。干不长久。”
三疤没接话。
他以前砍人,不听故事。
现在放贷,听的故事多了,也就不觉得新鲜了。
县城里每天都有人诉苦,苦水流到大街上,太阳一晒就干了。
“想借多少?干什么用?”
三疤问。
“三万。”
李斌说,“我看好南街农机厂大院门口的一个铺面。原来是个修自行车的,不干了。我想盘下来,开个黄焖鸡米饭。专门做外卖。我跑了三年,哪个小区的订单多,哪家店出餐慢,我门儿清。我这店开起来,一天保准能走一百单。”
三疤把身份证拿在手里看了看,丢在桌上。
“南街农机厂那条街,不到五百米,已经有四家黄焖鸡米饭了。你开第五家,别人凭什么吃你的?你一天炒一百锅,手炒断了,能挣几个钱?”
李斌急了。
“我量大!我肉给得多!我老婆在老家就是掌勺的,手艺好。兄弟,你帮帮忙。我去银行问了,人家看我连个本地户口都没有,门都不让进。这三万块钱就是我的唯一希望。铺面这几天就要交定金,晚了就没了。”
三疤看着李斌那双指关节粗大、满是老茧的手。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单子,推过去。
“月息两分五。等额本息。借三万,分十二个月还清。能按时还款,就签字。”
李斌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么痛快。
拿过笔,手抖着把名字签了。
三万块钱下午就打到了李斌的卡里。
……
李斌走后没多久,沙发上又坐下一个人。
是个小姑娘。
看着也就十八九岁。
头发染成了金黄色,发根处已经长出了一截黑色的新头发。
上半身是一件紧身的粉色短款羽绒服,下半身是一条黑色的紧身小脚裤。
脚上蹬着一双高帮的白色板鞋。
这是青森县最典型的“精神小妹”。
她们不上学,也不去工厂打工。
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台球室、网吧和KTV。
接待她的是另一个信贷员,叫小辉。
小辉以前是跟着大熊在工地上开铲车的。
小妹坐下后,把两条腿交叠在一起,从兜里摸出一包细支南京,抽出一根点上。
“能借五千块钱不?”
她吐出一口烟圈。
小辉拿手挥了挥面前的烟味。
“把烟给老子灭了。”
小妹被吓到了,赶紧灭烟。
“借钱买什么?”小辉没好气说。
“买手机。”
小妹把兜里那个屏幕碎了三个角的安卓机拍在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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