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笑野靠在椅背上,在脑子里把事情过了一遍。
沙石和水泥,是建材里的基础,也是消耗量最大、利润最丰厚的大项。
垄断了这两项,青森县每盖起一层楼,都得从他王笑野手里过一道油。
这笔钱,已经够他赚得盆满钵满了。
至于防水、钢筋、管材等。
那些玩意儿供应商多如牛毛,质量参差不齐,账期更是烂得一塌糊涂。
把手伸进去,确实能多赚一点,但也会把全县的建材商全都逼上死路。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群人要是真被逼急了,暗地里给他下绊子、使绊子,或者联合起来去市里、省里告他搞行业垄断。
他在青森县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王笑野清醒得很。
他不是愣头青,他要的是长治久安,要的是在这个熟人社会里当一个真正能立得住的体面人。
想立得住,就不能把路走绝,得让别人也有活路。
只有别人有饭吃,才没人去砸他的锅。
这是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智慧。
众人看他闭口不言,都觉得事情凉了。
老刘咽了口唾沫,正准备开口打圆场,把话往回收一收。
就在这时,王笑野突然笑了。
他把桌上的飞天茅台拿过来,先给站着的老李满上,又给自己倒满。
“张老,李哥,还有各位老板。”
王笑野端起酒杯。
“我王笑野是个粗人。十几岁就在工地上吃土。我师傅教过我一句话:钱是赚不完的。一个人要是想把全天下的钱都揣进自己兜里,那他就离死不远了。”
“各位今天把话挑明了,是拿我当自己人。我王笑野也不是那种吃独食的饿狼。”
“现在的经济状况大家彼此都清楚。咱们青森县这摊子水,不能再浑了,不能再内耗了。既然大家看得起我,愿意把沙石和水泥的份额全部交给我,那我王笑野接了。”
“同时,我在这里给大家交个实底。”
王笑野把酒杯举高。
“从今天起,野诚建材只做沙石和水泥。至于其他的,我一概不碰。不仅我不碰,以后有总包的工程找上我,我也一律给各位老板牵线搭桥。大家有钱一起赚!”
说完,王笑野一仰头,又是一满杯干了下去。
包间里的所有人都懵了。
老李端着酒杯,愣在原地。
老赵和老刘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这就答应了?
没发火?
没讲条件?
没讨价还价?
他们设想了无数种激烈的交锋,准备了各种应对的话术。
结果,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解决了?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巨大的狂喜和如释重负。
张晓第一个反应过来。
“好!好一个大家有钱一起赚!”
张晓站起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王老板这份胸襟,这份气度。老朽活了六十多岁,没服过几个年轻人,今天,我算服了。来,大家全体起立。敬王老板。祝咱们青森县建材协会以后和和气气、日进斗金!”
呼啦啦一下。
屋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是真诚的。
这一次,他们是打心眼里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不是一般的不简单。
能打江山的人多,能懂分寸、知进退、懂得分蛋糕的人,少之又少。
王笑野不仅有手段,更有着超出年龄的成熟与老练。
“敬野哥!”
“野哥局气!”
这一杯酒喝下去,青森县建材市场的格局,就算是彻底盘活了。
王笑野的地位,也在这一刻,深深扎进了这群本地刀枪炮的心里。
大家高高兴兴地落座。
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
有人开始讲荤段子,有人开始敬酒。
假山流水的哗哗声,也被众人的笑声盖了过去。
就在这时,王笑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不过还有一件事,我想提一提。”
包间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刚准备菜的老赵,筷子停在了半空。
端着酒杯准备找人碰杯的老李,手僵在了那里。
众人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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