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五点。
野诚小贷二楼。
王笑野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阵子连轴转,左边眉毛那道疤痕显得更加扎眼。
二十五岁的年纪,脸上硬是挂着四十岁的霜雪。
但这霜雪里,现在多了几分稳当。
吞下周世勇的周氏建材之后,县城里再没人敢叫他“小野”或者“那个放贷的”。
现在,不管是道上混的,还是场面上走的,见了面都得规规矩矩喊一声“野哥”。
王笑野扯了一张纸巾,把脸上的水擦干。
大熊推开洗手间的门,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两把车钥匙。
一把是新收编的周氏建材的奥迪A6,一把是王笑野那辆老掉牙的桑塔纳。
“哥,晚上去青森大酒店,开哪辆?”
王笑野把擦手的纸团成一团,扔进纸篓里。
“桑塔纳。”
大熊愣了一下,抓了抓头皮。
“哥,今天可是建材协会的局。全县有头有脸的老板都去。那帮孙子一个个开的不是奔驰就是宝马。咱们现在也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大户了,开个破桑塔纳去,连门童都得拿白眼夹咱们。”
王笑野走出洗手间,从办公桌上拿起烟盒,揣进夹克兜里。
“门童拿白眼夹咱们,那是门童的事。咱们去是谈事的,不是去比车轮子的。今天这局,这帮人心里都不踏实。他们怕我。我开个破车去,他们心里能好受点。”
大熊听不懂这绕来绕去的道理,但他懂一条:野哥说开桑塔纳,那就开桑塔纳。
桑塔纳发动起来,排气管发出一阵破风箱似的动静。
车子驶出文化广场,拐上了主街。
路上大熊一直在念叨。
“哥,张晓那老东西肯定没安好心。周世勇在的时候,他跟在周世勇屁股后面混吃混喝,一口一个周会长。”
“现在周氏建材让咱们拿下了,周世勇去了非洲。”
“这老东西立马纠集那帮老板来找你。我看他们就是想趁着咱们还没完全把周氏的盘子吃透,给咱们下套。”
大熊按了一下喇叭,闪过一辆逆行的三轮车。
“咱们今晚怎么弄?要不要叫几个兄弟上去撑撑场面?”
“吃饭带什么兄弟。”
王笑野笑道,“我们可是正经人。况且对付这帮老油条,得用脑子,不能用拳头。”
“张晓在建委干了半辈子,门生故吏多。县里批工程,很多时候还是要听听他这种老同志的意见。”
“那咱们就得听他摆布?”
大熊方向盘一打,拐进了青森大酒店的停车场。
“听听无妨。”
王笑野推开车门,“你就在车里待着,饿了去对面吃碗面。我估计要喝点,等会还要你开车。”
“得嘞。”
大熊把车座往后一放,从兜里摸出手机开始打游戏。
王笑野把夹克拉链拉上,迈步走进了酒店大堂。
……
青森大酒店,牡丹厅。
此时,离约定的六点还有一个小时,但牡丹厅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做防水材料的老李,做钢筋的老赵,开砖瓦厂的老刘,还有几个搞管材和脚手架的包工头。
他们围坐在大圆桌旁,屋里烟味很重。
张晓坐在离门最远的主位上。
张晓今年六十有二。
以前在县建委当一把手。
当一把手的时候,他说话慢。
他越慢,别人听得越仔细,揣摩得越费劲。
后来退下来,被推举成了建材协会的吉祥物。
当了吉祥物,说话就得快。
快,显得热络,显得平易近人。
但今天,张晓端着个紫砂茶杯,盯着茶杯里的浮叶,不快也不慢,一言不发。
老李夹着烟的手指头有点黄,他忍不住了,说:
“张老。周世勇那么大一个坨,在县里盘了二十年,说没就没了。连房子都被收了。这王笑野,下手也太黑了。”
老赵也跟着附和。
“就是啊。这小子手里现在攥着全县的沙石和水泥。他要是想往下游伸手,咱们这些搞防水、搞钢筋的,连口汤都喝不上。他有钱,拿钱砸市场,咱们谁扛得住?”
老刘叹了口气。
“今天把这小子叫来,他要是不卖咱们面子,咱们以后在青森县怕是没法混了。破产倒闭那是早晚的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在张晓身上。
张晓把紫砂杯放在桌上。
“慌什么。”
“青森县的建材市场是个大锅饭。这锅饭,一个人吃不下,也吃不完。王笑野再有能耐,他也是个肉胎凡身。他把沙石和水泥吃绝了,那是他的本事。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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