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陆曼的声音。
王笑野把手从兜里拿出来。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照过去。
陆曼蹲在门口,两条腿并拢,膝盖上放着一个圆柱形的保温桶。
“几点来的?”
王笑野问。
“十二点。”
陆曼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我手机没电了,没跟你说。”
王笑野看了看她,没说话,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的灯亮起来。
陆曼跟着进来,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
王笑野把夹克挂在门后的钩子上,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把脸埋进冷水里。
水是凉的,把脸上的沙土和汗水冲干净。
他用毛巾擦干脸,走出来。
陆曼已经把保温桶打开了。
热气从桶口冒出来,在昏黄的灯光里散开。
是一碗面。
清水煮的,汤色清亮,面条细而均匀,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煎得两面金黄,边缘微微焦脆。
王笑野在桌边坐下。
他看着那碗面,没说话。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曼在对面坐下,两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他。
王笑野拿起筷子。
他吃东西向来快,不讲究,但这碗面他吃得很慢。
面条坨了,味道也很简单。
荷包蛋他留到最后,用筷子戳破,蛋黄流出来,染黄了汤底。
他把蛋黄连着汤一起喝了。
碗底朝上,一滴不剩。
他放下筷子,抬起头。
陆曼就在对面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王笑野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整理档案的时候,看见了你的身份证复印件。”陆曼说,“你自己忘了吧。”
王笑野没否认。
他确实忘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记得自己的生日了。
十六岁辍学之后,生日这件事就从他的日历里消失了。
没有人记得,他自己也不记得。
“你在楼道里蹲了三个小时。”
“蹲着也没什么。”
“我小时候,我爸赌钱不回家,我一个人在门口等过更长的时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外面的风把窗缝吹得发出细微的哨声。
陆曼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站起身,走到王笑野旁边,俯下身,用纸巾轻轻擦了擦他眉毛上那道疤。
疤上沾着沙土刚刚没洗掉,被她擦干净了。
王笑野就那么坐着,任由她擦。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王笑野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
就在这时,桌上的工作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亮了。
一个陌生号码,本地的座机。
王笑野低头看了一眼。
陆曼直起身,退回到对面的椅子上,重新坐下。
王笑野接了电话,放在耳边。
“王老板。打扰了,这么晚还没睡。”
“谁?”
“我姓周,周世勇。”
“周世勇。”
王笑野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世勇。
县城北边的周氏建材,做了二十年的建筑材料批发,是青森县最大的建材供应商之一。
赵阎王在的时候,周世勇一直夹在赵阎王和县里几个包工头之间,两头受制日子过得不算难看,但也谈不上舒坦。
“周老板,有什么事?”
“王老板,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
“大有沙石厂的事,您手段漂亮。青森县的沙石,以后就是您说了算了。”
“周老板过奖。”
“我今天打这个电话,是想跟王老板谈一笔生意。”
“我周氏建材,每年从外县调沙石的量,大概在两千万左右。以前跟钱大有合作,价格谈不拢,他仗着垄断,每次都压着我。”
“现在沙石厂换了主,我想跟王老板谈个长期供货的协议。量大,价格好商量。”
两千万的年采购量。
这是大有沙石厂一年产能的将近三分之一。
周世勇这个电话,打得很及时,也很聪明。
他没有等到天亮,没有等到消息彻底传开,而是在凌晨三点,第一个打过来。
这说明他在县城里的消息渠道很快,也说明他很清楚,第一个开口的人,往往能拿到最好的条件。
“周老板,这个时间打来,诚意够足。”
王笑野说,“但这么大的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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