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
雨下大了。
钱大有开着那辆引擎盖被砸凹下去的路虎,在青森县的马路上狂飙。
小周已经被他踢下车了。
他要去旧信用社。
他要找王笑野。
路虎车直接冲上了文化广场,把两根阻车桩撞得飞了出去。
车停在旧信用社门前。
钱大有推开车门,将那把双管猎枪塞进夹克里面,枪管太长,露了一截在外面。
三个从小跟他一起混沙场的心腹早已提着砍刀1等在旧信用社。
他们一个叫大刘,一个叫瘦猴,一个叫结巴,都是跟着钱大有在河滩上见过血的主。
钱大有走到玻璃门前,抬起脚踹了上去。
大厅里黑洞洞的,里面全是白天砸墙留下的水泥粉尘味,呛得人咳嗽。
大刘打开强光手电,光柱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扫了一圈。
满地的碎砖头、石膏板,还有几个装涂料的空桶。
钱大有大喊:“姓王的!给老子滚出来!”
没人答应。
钱大有站在大厅中央,喘着粗气。
“上楼!”
四个人冲上二楼。
二楼的几个办公室,门全开着。
财务室里,那台二手电脑还在桌上,屏幕是黑的。
王笑野的办公室里,椅子歪在一边,桌上放着个空茶杯。
没人。
钱大有把办公室的抽屉全拉开,翻了个底朝天。
除了几张空白的A4纸和一盒订书钉,什么都没有。
“他妈的!”
钱大有一脚踹翻了椅子。
大刘走过来,“老板,这地方没人。要不咱们去他家?”
“他家在哪你知道?”
大刘愣了一下,摇摇头。
钱大有把猎枪往衣服里掖了掖。
“去东街。他那个旧窝子。”
路虎车再次发动。
东街的路灯坏了好几个,大雨里,整条街像一条死气沉沉的黑河。
老杨面馆的卷帘门拉得死死的。
刘一刀的肉摊上只剩下一块光秃秃的案板,案板上凹坑里积着血水。
钱大有把车停在咨询公司楼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
二楼的窗户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有光,就有人。
钱大有拔出猎枪,推弹上膛。
“大刘,你守在楼下。瘦猴、结巴,跟我上去。见到人,先砍手。”
三个人踩着满是烟头和槟榔壳的水泥楼梯往上走。
到了二楼门口,门是半掩着的。
钱大有一脚踹开门,端着猎枪冲了进去。
屋里没人。
沙发是空的,茶几上放着两个用过的纸杯,里面还剩着半杯发黄的茶水。
唯一亮着的,是办公桌上的一盏老式台灯。
台灯底下,压着一张白纸。
钱大有枪口垂下来,走过去。
纸上写着:“城南沙石厂。算算总账。”
钱大有捏着纸条的手开始发抖。
王笑野早就算准了他会来,算准了他会扑空,算准了他会找到这个旧窝。
而且,王笑野现在就在他的老巢。
大有沙石厂。
瘦猴凑过来看了一眼纸条。
“老板,会不会有诈?”
钱大有把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有诈?他就算埋了地雷,老子今天也要踩过去!”
……
路虎车再次扎进雨夜。
城南沙石厂。
夜风冷冽,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但风更大了。
风卷着河滩上的细沙,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巨大的洗沙设备静静地趴在厂区中央,四周是堆积如山的沙堆,像一座座坟包。
路虎车停在厂区大门口。
钱大有端着猎枪,一步一步往厂区深处走。
大刘、瘦猴、结巴紧紧跟在他身后,手里的砍刀握得死紧。
“王笑野!”
钱大有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这儿呢。”
钱大有猛地抬起头。
在左侧最高的一座沙堆旁边,停着一辆黄色挖机。
王笑野坐在挖机的履带上,两条腿垂下来,手里夹着根利群,旁边还放着一个黑色帆布旅行袋。
钱大有二话不说,举起猎枪,直指挖掘机上的王笑野。
“姓王的,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
“赶紧给老子把银行账户解冻!不然老子今天一枪崩了你!”
王笑野吸了一口烟,把烟雾缓缓吐进冷风里。
“开枪啊。”
“你这一枪下去,就是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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