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笑野掸了弹烟灰,“你账户里的五百万,这辈子都转不出来了。你在省城铂尔曼酒店旁边那套刚付了首付的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明天就会被法院查封。”
省城的房子。
那是钱大有用小周的表弟的名字买的,全县城根本没人知道。
“你……你怎么知道……”
“呵呵,我做这个生意,知道点客户的情况不正常吗?”
王笑野把手里的烟头屈指弹飞。
“另外,我还知道你在鑫达建材那个POS机上套过的现,知道你给环保局老张送过钱,这些哪一样,不够你把牢底坐穿?”
“你这辈子算是走到头了。”
王笑野低头看着举着枪的钱大有,“你现在开枪,就是为了在死之前,拉着我一起,顺便给赵阎王陪个葬。对不对?”
钱大有的手开始发抖。
王笑野不仅断了他的钱,断了他的路,还把他最隐秘的后手全摆在了台面上。
他端着枪,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僵硬着,压不下去。
就在这时,沙石厂的四周,突然亮起了一束光。
紧接着,是第二束,第三束……
无数手电筒的强光,从四周那些像坟包一样的沙堆后面、废弃的工棚里、洗沙机的铁架子底下,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大熊和耗子走在最前面。
他们身后,是七八十个拿着铁锹、扳手、洋镐的沙厂工人。
在这群工人后面,还有几十个面孔生疏的年轻人。
这些是大熊这半个月在县城街面上收拢的闲散人员,也就是原来赵阎王手底下那些没了饭碗的底层马仔。
黑压压的人群把钱大有四个人死死围在中央。
“当啷”一声。
结巴手里的砍刀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周围那一双双眼睛,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沙地上。
瘦猴和大刘也慌了。
绝对的人数压制。
一百多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钱大有举着枪的手彻底失去了力气。
枪管慢慢地垂了下来,指向了地面。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曾经被他克扣工资、任意辱骂的装卸工和司机。
老黑站在人群最前面,“老板,你不是有枪吗?”
钱大有闭口不言。
再硬的沙霸,也抵挡不住自己造下的孽反噬。
双管猎枪掉在了沙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钱大有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王笑野从挖掘机的履带上跳下来,走到钱大有面前,从黑色帆布旅行袋里掏出了一份文件。
“这是《资产抵债与股权转让协议》。”
“你从我这里拿走的五百万,加上抵押合同里的违约条款。现在,大有沙石厂的全部设备、场地租赁权、斯太尔运输车队,连同采砂证,全部抵债。”
“签了字,盖了手印。你工人的工资,我来发。你的烂摊子,我来收。”
“不签,你的烂摊子只有你的父母接手了。”
钱大有低着头,看着沙地上的那份白纸黑字。
签了这份协议,他在青森县十几年的打拼,就全成了嫁衣。
但他没有选择。
一个人进去,总比全家受罪要好。
大熊从兜里掏出一盒红色的印泥,扔在纸上。
又递过去一支签字笔。
钱大有颤抖着手,捡起笔。
他在最后一页的转让方处,歪歪扭扭地写下了“钱大有”三个字,按下红印。
手指按下去的瞬间,警笛声响起。
李同带着市局经侦支队和特警大队,冲进了厂区。
七八辆警车在沙堆间急刹,车门纷纷打开。
全副武装的特警端着防暴枪,迅速散开,控制住了外围。
现场没有发生斗殴。
没有血腥,没有反抗。
只是一群拿着铁锹和扳手、“正在和平协商欠薪问题”的工人。
以及跪在地上、主动上交非法枪支、签完转让协议的钱大有。
李同穿着便衣,大步走到人群中央。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猎枪,又看了一眼跪着的钱大有。
“钱大有,你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金融诈骗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两名特警走上前,把钱大有从地上架起来,冰冷的手铐落了锁。
钱大有面如死灰,被押向了警车。
大刘、瘦猴和结巴也乖乖伸出双手,被戴上手铐带走。
王笑野站在原地,把那份签好字的《资产抵债与股权转让协议》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沙土,折好,揣进夹克。
然后,他从旅行袋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李同。
“李队。这是你要的东西。”
李同接过文件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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