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暗流终于从地底泛上了街面。
上午十点,刘浩冲进二楼办公室。
“野哥!陆曼那出事了!”
王笑野站起身:“砸店了?”
“那倒没有。今天一早,有人在瑜伽馆的卷帘门上贴了一张大白纸,上头用毛笔字写着‘父债女还,天经地义,欠债不还,全家死完’。”
“我赶过去的时候,陆曼刚准备开门。她把那张纸给撕了下来,扔进了垃圾桶,拍拍手就进去给学员上课了。”
“你问她要不要报警没?”
“问了。”刘浩叹了口气,“人家的思路比咱们还清晰。陆曼说:‘报了警,顶多算寻衅滋事,抓进去拘留五天罚款五百。出来之后呢?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堵我的门。我在这开店,要的是太平,警察管得了初一,管不了十五。’”
王笑野闭口不言。
这是底层生活教给这个女人的务实经验,长在阴沟里的草,太清楚怎么在风雨里打滚了。
“大熊呢?”王笑野问。
“大熊在后头盯着呢。”
“告诉大熊,从现在开始,不用回公司了。”
王笑野沉声吩咐,“让他就坐在瑜伽馆对面的老面馆里坐着。看看是谁去贴第二张纸。要是逮到了人,把人给我按住,直接带回东街来。”
快到傍晚的时候,刘浩又带回了双龙路的消息。
“兄弟棋牌室今晚提前打烊了,门口挂了块‘内部装修,暂停营业’的牌子。”
“但二楼的灯全是亮着的。而且我跟隔壁洗车铺的小弟打听了一下,昨天半夜,棋牌室里砸东西的动静闹得挺大。今天凌晨,阿辉开车去了趟城外,回来的时候,副驾驶上坐着个生面孔。”
“什么样的生面孔?”
“四十来岁,穿个黑夹克,剃个光头。下车的时候我离得远,没看清正脸,但那人走路的姿势硬邦邦的,一瞅就是手上沾过血的狠茬子。听口音不是咱们青森县的,倒像是北边山里过来的。”
王笑野缓缓调整呼吸。
赵阎王没有选择破财消灾,而是从外地调了生面孔过来。
在县城这种熟人社会,本地的流氓轻易不敢把事情做绝,因为大家都知根知底。可一旦动用了外地的“生张”,就意味着事情要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他把刘浩和大熊全部叫到了跟前。
狭窄的办公室里,利群烟的烟雾浓得呛人。
“大熊,你今晚继续守在瑜伽馆。九点钟下课之后,你亲自把陆曼送回她家,看着她进了防盗门,反锁好了你再走。”
“耗子,你就在双龙路口蹲着。只要看见阿辉的车动,或者有大批人马出来,立刻给我打电话。”
刘浩有些犹豫,念头瞬间沉下去:“野哥,那你呢?你一个人守在公司?”
“我哪也不去,就在这坐着。灯亮着,门敞着。”
王笑野拍了拍桌上的皮质账本,“三天之约,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赵阎王如果是个聪明人,今天晚上就该让人来摸我的底了。”
“野哥,你觉得他们会来谈吗?”刘浩问。
王笑野:“第一天,他们觉得我是个要饭的,连理都不想理;第二天,他们发现我手里有刀,开始觉得肉疼,所以要在暗处使绊子;至于第三天……”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刘浩和大熊看着他那张因为风吹日晒而显得格外沧桑的脸,心里都明白,第三天等着的,只能是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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