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正由远及近。
瑜伽裤吸了水,颜色变得深灰,紧紧箍在腿上。
王笑野是个见惯了风浪的粗汉子,但还是在那两条腿上多停了一秒。
但也仅仅只是一秒。
漂亮的女人往往伴随着麻烦,而王笑野最烦的就是麻烦。
除非这种麻烦能直接变现。
透明伞在楼下的门洞前收了,女人拐进了楼道。
过了一阵,楼梯上响起了高跟鞋敲击水泥台阶的声音。
“嗒——嗒——嗒——”
王笑野喝了一口温吞的茶水,“真他娘的像在包房等技师。”
话音刚落,门口光线一暗。
门没关,一个女人站在了那里。
王笑野先看到的是她身上湿漉漉的衣服。
米色打底衫湿透了,紧贴着身体。
随后,他看向她的脸。
比往日更加苍白,头发被雨水打成了一绺一绺,贴在额头和脸颊上。
“陆曼?”
王笑野在青森县混了这么久,从工地包工头干到放贷,消息灵通是基本功。
这县城统共就这么大,谁家出了事,谁家死了人,消息传得快得很。
陆曼把手里的伞靠在门框边,点了点头:“野哥。”
王笑野指了指待客的旧沙发:“坐。外头冷,喝不喝茶?我这只有茉莉花,十五块钱一斤的高末,别嫌弃。”
陆曼走过去,坐在沙发的边缘。
王笑野走到饮水机旁,拿了个一次性纸杯,接了半杯热水,又撒了捏茶叶进去。
“老陆的事,我听说了。”
王笑野背对着她,一边看着纸杯里的茶叶慢慢舒展,一边说道,“节哀。”
慰问点到为止。
在熟人社会里,探究别人的苦难是一种冒犯,分寸得拿捏准。
陆曼垂下眼帘,“谢谢。”
王笑野把纸杯放在陆曼面前的茶几上,自己走回办公桌后头,重新端起那个掉了瓷的茶缸。
“丧事办完了?”
“办完了。”
陆曼看着茶几上冒热气的纸杯,“简简单单的,没惊动太多人。”
王笑野点点头,随口问道:“谁帮着操持的?”
这句话才是关键。
干这一行,最看重的是借款人的“底盘”。
底盘稳不稳,看亲戚。
丧事这种事,如果有家族长辈或者兄弟出面,说明这人家里还有能扛事的人。
“我自己办的。”陆曼说。
王笑野没接话。
一个人办丧事,说明老陆家在县城里已经是个绝户头,没有能用的亲戚,也没有愿意蹚浑水的朋友。
这个信息,他在心里记下了一笔。
他顺手从桌上摸起那包抽了一半的利群,抖出一根,习惯性地往陆曼那边递了递。
陆曼摇摇头。
王笑野收回手,把烟叼在自己嘴里,点上火,深吸了一口:“不抽好。抽烟费钱。”
这是一句很随意的闲话。
但王笑野的潜台词很清楚:我知道你现在缺钱。
陆曼依旧没有接茬,依旧默默地看着那杯茶。
水面上的茉莉花瓣已经彻底泡开了。
王笑野吐出一口青烟,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他换了个方向,给这场谈话一点缓冲的空间。
“你那个瑜伽馆,最近生意还行?”
陆曼抬起头,她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混社会的大哥,居然会知道自己开瑜伽馆的事。
“还行。”
她顺着话题往下说,“县城里愿意练瑜伽的人本来就不多。大部分嫌贵,觉得是大城市人闲得发慌才干的事。来的基本都是些老学员,图个体型恢复,算稳定。”
“能稳定就不错了。”
王笑野弹了弹烟灰,“今年县里经济不行,开发区的厂子效益不好,连带着街上的生意也差。我楼底下那两家拉面馆,上个月刚关了门。现在这年月,能稳住一口饭,已经是祖师爷赏饭吃。”
两人扯了这么几句闲篇,屋里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
王笑野没逼着问老陆的死因,也没提债务。
他知道,把人逼得太紧,容易让对方乱了阵脚,话就说不透彻。
手里的烟抽到了一半,王笑野把剩下的半截摁灭在烟灰缸里,搓了搓手指上的烟灰。
他看出陆曼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个纸杯,但一口也没喝。
心里装着石头的人,是喝不下热茶的。
王笑野靠在椅背上,内情摆上台面:“说吧,今天冒着雨过来,找我干什么?”
语气很平,不是质问,是给台阶。
意思是:缓冲结束了,该谈正事了。
陆曼缓缓调整呼吸。
她将视线从纸杯上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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