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余温渐渐散去,方知味又随意翻拌了两下,便尽数将滚烫的松子倒进一早准备好的大簸箕里,在夜色中升腾起袅袅的热气。
方知味抖了抖簸箕,松子也腾空翻了两圈,他又抓了一把给灶后的秦喜铁,“爹,你尝尝呢。”
炒松子的香味霸道,向来不爱吃花生瓜子等干果的秦喜铁早就被馋得偷摸咽口水,闻声立即伸出双手接过。
松子刚出锅还带着温热,秦喜铁粗粝的手指捏起一颗扔进嘴里,牙齿轻轻一合,‘咔嚓’一声脆响,壳和果仁瞬间分离。
松子壳被舌头卷着吐出,小小的果仁又用牙齿咬碎,丰盈的松脂香气在唇齿间轰然炸开,伴随着咀嚼,松子内部饱满的油脂被慢慢挤压出来,化作满口的醇香。
一种纯粹的自然味道,没有丝毫的干涩,只有越嚼越香的绵长回味。
他嗯嗯啊啊了两声,又是点头又是冲方知味竖起了大拇指。
方知味见状极力压制嘴角,不过尝了几颗后嘴角彻底压不住,“我还以为我第一次炒不好呢,没想到这第一次就成功了,不愧是我!”
秦喜铁自然知晓方知味的臭屁性子,闻言又冲方知味竖起了大拇指,龇牙笑了笑,又才埋头嗑松子。
这年代农村日子不好过,秦家稍微有点好吃的都是紧着方知味和两个小的,秦喜铁肚子里没有油水,他一连嗑了一把都觉得有些不尽兴。
不过他也没有伸手再要,而是指着灶口询问他还要不要烧火。
方知味摇了摇头,“不用了。”
他又道,“爹,你明天一早就将大舅和大伯他们叫来咱家,说我有事儿同他们商量。”
秦喜铁点头表示知道了,又从喉咙咿哑两声,指了指灶,又指了指灶房角落的大缸,最后做出洗澡的动作。
这是在问方知味要洗澡吗,他给他烧洗澡水。
秦喜铁紧接着又指了指外面漆黑的天,扯了扯他自个儿的袖子,示意方知味现在天冷了,洗冷水澡不好。
刚刚炒松子,方知味出了一身汗,身上粘腻得难受,本来想自己烧点儿热水,不过秦喜铁问,他也没有拒绝,“要的。”
又问道,“爹,你还吃松子不?这会儿刚炒出来的松子最好吃,明天吃可就没这味了。”
说着也不等他表示要不要,直接从簸箕里抓出一大把递给他,“烧火多无聊啊,边嗑松子边烧火才惬意。”
松子直接递到他的手边,秦喜铁条件反射摊开手接过,温热的松子像是冬日的汤婆子。
他又抬头冲方知味笑了笑,孩子从外面走一圈回来,知道心疼人了。
松子只有完全冷了才能装进袋子里确保不会发潮,方知味为了早些让这松子冷下来,不停抖着簸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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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方知味一醒来就对上了两颗毛茸茸的脑袋。
榔头一双眼睛黑亮,小脸也被晒得黑黑的,头发竖起来像是一只小刺猬。
他见方知味醒来,当即冲了出去,“娘,大哥醒啦!”
月亮没有冲出去,而是继续盯着方知味看,见方知味挑眉看向她,才软着嗓子歪头开口,“大哥,你去哪里了呀,月亮好想你。”
方知味打了个哈欠,又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去首都啦。”
月亮不懂,“首都是哪里?远不远?”
方知味挠了挠狗窝头,下床穿鞋,“不远,等哥以后赚大钱了,带你去玩儿。”
按照首都那个扩展速度,方知味觉得这个县大约百年就会被划分到首都的地盘,到时候说出去他也是个首都人了。
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月亮头上扎了两个小啾啾,方知味顺手弹了弹,“你咋愁眉苦脸的?”
月亮当然不懂什么是愁眉苦脸,可是她理解方知味是在说她皱巴个脸,闻言仰头看向在她眼里如同巨人的大哥,“我不想去首都。”
又抬手拽住方知味的衣角,语气祈求,“大哥你也别去。”
自从大哥去那劳什子首都之后,爹一直叹气,娘一直哭,好久都没有笑过。
她不太懂娘生病了,但是她知道大哥走了后,家里好像被天上黑黑的云压住了,随时都要下雨打雷。
方知味弯腰抱起地上的小不点,大步朝外面走去,“咱们一家都去玩儿。”
月亮还是摇头,“不去!”
方知味直接糊弄小孩,“好好好,不去就不去。”
他一觉直接睡到太阳升起,正好早上干完活的张大舅和秦大伯他俩回家吃完早饭,再顺路过来听听他找他们有什么事儿。
张来凤是家中的老四,家中双亲俱在,上面有三个哥哥,侄子侄女更是能组几个足球队。
张大舅年龄最长,他都已经当爷爷了。
秦大伯和秦喜铁是亲兄弟,自小相依为命长大,他俩下面还有两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不过没有太多的来往。
亲爹早几年去了,两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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