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永林皱了皱眉,按了挂断。
但手机马上又震了起来。还是那个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主席台。
到底是举,还是不举?
举了,如果陈旭不跟,这块地就得他自己花三千一百万吃下来。
他账上没那么多钱。
他昨天晚上连夜找安平商行的王行长抵押贷款,王行长口头上答应了,但款子还没下来。
这是在赌。
手机还在固执地响着。
钱永林心里一阵烦躁。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后面的走廊里,接通了电话。
“喂?谁啊?不知道老子正忙着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平静的男声。
“是富达房产的钱永林钱总吗?”
“是我。你谁?”
“我是谁不重要。钱总,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
“安平县西区那个新楼盘,你拿去商行抵押了两千万。这笔钱,你是打算用来拍青森县的地吧?”
钱永林心里咯噔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只有他和王行长知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理会他的问题,继续说:
“那个楼盘,消防验收还没过吧?规划许可证上的绿化面积是百分之三十,你现在实际只做了百分之十五。还有,你拖欠施工队三百万的工程款,人家正准备去市里告你。”
“这些事,如果明天早上出现在省住建厅领导的办公桌上。你猜,王行长那两千万的贷款,还敢批给你吗?”
钱永林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些都是他公司里最隐秘的烂账。
对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连他找哪个银行贷的款,贷了多少钱,都知道。
“你……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钱永林的声音发抖。
“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青森县的水,不是你一个安平县的小老板能趟的。你现在收手,回去好好盖你的房子,没人动你。你要是再举一次牌,明天,你就等着经侦大队上门吧。”
电话挂了。
钱永林站在走廊里,手里捏着手机,像捏着一块冰。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自己这次踢到铁板了。
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底细,还能直接影响到省住建厅的领导。
这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
他慢慢走回大厅。
所有人都看着他。
李拍卖师已经喊到了:“三千万,第二次。”
钱永林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把那块十二号牌子,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然后,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貂皮大衣,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拍卖大厅。
他身后的四个黑西装赶紧跟了上去。
大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没看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只有王笑野,端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三千万,第三次。”
李拍卖师拿起小木槌。
“砰!”
“成交!”
“恭喜八号竞拍人,宏宇投资,成功竞得青森县南街三号地块!”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陈旭站起身,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主席台前,跟领导握手,在成交确认书上签字。
一套流程走完。
坐在最后一排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王笑野和陈旭走出西配楼。
外面的太阳有点晃眼。
两人走到停车场,上了雷克萨斯。
大熊坐在驾驶座上,已经等了快两个小时了。
“哥,怎么样?”
“拿下了。”
王笑野说。
大熊咧嘴笑了。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市政府大院。
车厢后排很安静。
陈旭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那个电话,是我爸让人打的。”
王笑野看着他。
“但是,你能让县里帮我按住孙胖子和马瘦子那帮地头蛇,功不可没。”
陈旭转过头,看着王笑野。
“你在县城的关系网,比我想象的要深。”
王笑野笑了笑。
“我只是个做小贷的,不懂这些官面上的事。”
陈旭也笑了。
那是一种心知肚明的笑。
“王老板,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是承诺。
也是结盟。
王笑野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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