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六号。
市国土局的拍卖大厅在市政府大院的西配楼三层。
大厅摆着一百来张椅子。椅子是那种老式的木头折叠椅,坐上去会响。
主席台上铺着红色的绒布,上面摆着一个话筒,一个木槌。
墙上挂着一条横幅,白底红字:“公平、公正、公开”。
字写得没什么力道。
上午九点。
厅里已经坐了七七八八的人。
这些人大多是市里各个单位派来的。国土局的、规划局的、公证处的。他们互相都认识,凑在一起小声聊天,喝着纸杯里的茶。
前排留了几个位置,是给竞拍人坐的。
每个位置上都放了一瓶矿泉水,还有一个印着号码的牌子。
大熊把雷克萨斯停在市政府大院的停车场里。
停车场很大,停满了黑色的奥迪和帕萨特。
王笑野和陈旭从后排下来。
王笑野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
陈旭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呢子风衣。
两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他们走进西配楼,上了三楼。
门口负责签到的小姑娘看到他们,赶紧站起来。
“您好,是宏宇投资的陈总吗?”小姑娘问。
陈旭点了点头。
小姑娘递过来一个号牌。
“八号。您的位置在第二排。”
王笑野陪着陈旭走进大厅。
大厅里的人看到他们,聊天的声音小了下去。
很多人的目光落在陈旭身上。
省城来的投资人,要拿南街那块地。
这消息在市里不大不小的圈子里已经传遍了。
陈旭没看任何人。
他走到第二排,在八号的位置上坐下。
王笑野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
过了一会儿,门口又进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矮胖子。
矮胖子穿着一件貂皮大衣,脖子上挂着一条比手指头还粗的金链子。
他就是安平县富达房产的钱永林。
钱永林身后跟着四个黑西装。
西装不合身,裤腿有点长,堆在皮鞋上。
钱永林一进来,就四下打量,像是在巡视自己的地盘。
当他看到坐在第二排的陈旭时,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签到的小姑娘递给他一个号牌。
十二号。
钱永林拿着号牌,大摇大摆地走到陈旭旁边一排的位置上坐下。
他把貂皮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根雪茄,刚想点,被旁边的工作人员制止了。
“先生,这里禁止吸烟。”
钱永林撇了撇嘴,把雪茄在手里转了转,又塞回兜里。
他的目光和王笑野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王笑野面色平和。
钱永林冷哼了一声,把头扭了过去。
又过了几分钟。
第三家竞拍人也到了。
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她签到后,拿了号牌,走到最后一排的一个角落里坐下,打开文件夹,开始看文件。
自始至终,她没跟任何人有眼神交流。
王笑野认得她。
她是省城一家大型房企派驻到市里的代表。
这家房企在省里很有名,盖的都是高端楼盘。
她今天来,大概率只是来摸底,看看南街这块地的热度,为公司以后在市里的布局做参考。
真正的对手,只有钱永林。
王笑野看了一眼旁边的陈旭。
陈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这个人,心里有底。
九点半。
主席台上的领导和公证人员就位了。
拍卖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李。
她拿起话筒,试了试音。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大家上午好。”
“今天,我们在这里公开拍卖青森县南街三号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
李拍卖师开始照着稿子念拍卖规则。
地块面积、容积率、起拍价、加价幅度。
一套流程走下来,花了十分钟。
钱永林在底下听得有些不耐烦,不停地看手上的金表。
“下面,我宣布,拍卖正式开始。”
李拍卖师拿起小木槌,敲了一下。
“青森县南街三号地块,起拍价,两千四百万。每次加价幅度,不得低于一百万。现在开始竞拍。”
大厅里很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前两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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