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晚上。八点。
建委家属院。张晓家客厅。
张晓拨通了刘涛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
“老主任。”
“刘县长。有个事得跟你说说。”
张晓的语气比平时要严肃。
“南街那边,有外地人在背后搞事。安平县的一个开发商,叫钱永林,派了个职业闹事的过来,组织几户拆迁户后天去县政府门口拉横幅。”
电话那头的刘涛,声音立刻冷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的?”
“建材协会的王笑野跟我说的。他在南街有线人,消息比一般人灵通。这个姓胡的,不是律师,有三次搞事的前科。住在南街口的鑫隆旅馆,305号。”
刘涛沉默了五秒钟。
张晓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气压在骤降。
“安平县的人,跑我们青森来搞事?”
刘涛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怒意。
“老主任。王笑野这小子,这次是立了一功。你替我谢谢他。其他的,我来处理。”
“好。你忙。”
张晓挂了电话。
他端起紫砂杯,吹了吹茶叶。
王笑野这小子,确实是块材料。
不光会赚钱,还会“办事”。
在县城这种地方,会赚钱的多了去了。
但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收手、什么消息该往上递的人,少之又少。
张晓活了六十二年。
看人走眼的时候不多。
王笑野这个人,以后的路会很宽。
……
第二天。
上午九点。
南街口的鑫隆旅馆。
鑫隆旅馆是那种一晚上六十块钱的小旅馆。一楼是登记前台,兼着卖方便面和矿泉水。二三楼是客房。走廊里的地毯永远是潮的,有一股说不清的霉味。
胡建军正躺在305号房间的床上刷手机。
他在等明天。
明天就是拉横幅的日子。
他已经把横幅做好了。两条。“还我家园 拒绝强拆”、“贪官勾结开发商 百姓无家可归”。横幅叠在他的行李箱底下。
他这辈子干了多少次这种活了。清水县、临河县、安平县。每次都是同一个套路。找几户最急眼的拆迁户,许诺帮他们维权,组织他们去县政府门口举横幅。只要横幅一拉出来,就有记者拍照,就有人发到网上。网上一发酵,政府就紧张了。政府一紧张,项目就得停。
项目一停,雇他的那个人就满意了。
至于那几户拆迁户最后怎么样,他不关心。
他只关心口袋里那两万块钱。
钱永林已经打给他了。一万五是订金,事成之后再补五千。
胡建军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歌。
“哐哐哐!”
门被人从外面猛拍了三下。
胡建军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谁?”
“公安局。开门。”
胡建军从床上弹起来。
他本能地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三楼。下面是水泥地。跳下去不死也残。
“开门!”
外面的声音更响了。
胡建军咬了咬牙,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四个人。
两个穿便服的男人,一个穿制服的民警,还有一个旅馆前台的老板娘。
老板娘缩在后面,脸色发白。
为首的便服男掏出一个证件,在胡建军面前晃了一下。
“青森县公安局。你是胡建军?安平县河东镇人?”
胡建军的脸唰地白了。
“是……是我。我在这里住旅馆,合法的。怎么了?”
便服男没有跟他废话。
“有人举报你涉嫌组织非法集会,煽动群体性事件。跟我们走一趟。”
胡建军张了张嘴,想解释。
但两个便服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民警走进房间,在行李箱底下翻出了那两条横幅。
“'还我家园 拒绝强拆'。好啊。”
民警把横幅拎出来,看了一眼。
“证据确凿。带走。”
胡建军被架出了鑫隆旅馆的大门。
楼下停着一辆白色的警用面包车。
他被塞进了车后座。
车门关上。
旅馆门口围了几个看热闹的邻居。
一个修鞋的老头伸长了脖子看。
“怎么了这是?抓人了?”
“不知道。听说是个外地来的骗子。”
人群嗡嗡嗡地议论着。
白色面包车启动,拐上南街。
转眼消失在巷子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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