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笑野拿起手机,拨通了张晓的电话。
“张老。”
“王老板,这个时候打电话,什么事?”
“有个情况,得跟您说一声。”
“南街那边,有人在背后搅事。有个自称省城律师的人,这两天在南街活动,组织几户拆迁户后天去县政府门口拉横幅。”
张晓那边安静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我查过了。这人不是律师,是安平县的一个职业闹事的。”
“背后是安平县的一个开发商在出钱。那个开发商也想拿南街三号地块。他知道跟陈旭正面竞争拍不过,就想搞事把水搅浑,逼着县里延期拍卖。”
张晓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把那个人的信息给我。姓名、籍贯、长什么样。”
“姓胡,叫胡建军。安平县河东镇人。四十来岁,个子不高,微胖,留着平头。这两天住在南街口的鑫隆旅馆,登记的是305号房间。”
王笑野把系统里调取的信息择重点说了。
“行。我知道了。”
张晓没有多问王笑野是怎么查到的。在县城里,消息灵通的人多的是。
“张老。这事如果真闹起来,刘县长那边……”
“我明白。”
张晓打断了他。
“你不用操心后面的事了。你把南街那边的人稳住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电话挂了。
王笑野把手机放在桌上。
张晓会把这个消息转告刘涛。
刘涛最怕的就是拆迁闹出群体事件。他马上要换届了,绝不能在任期最后这一脚摔跟头。
一个外地来的“职业闹事者”,组织老百姓拉横幅闹事。
这在政治上有个名字,叫“幕后操纵群体性事件”。
公安局有权提前布控。
胡建军如果真的后天出现在县政府门口,便衣直接就能带走他。
一个有三次前科的“职业信访代理人”,到了派出所,能扒出一大堆问题来。
王笑野把烟盒收进抽屉里。
这件事,他不需要出面。
他只做了两件事:劝住自己人,点醒上面人。
剩下的,让体制内的力量自己去运转。
这才是在县城办事的正确姿势。
……
下午三点。
王刚骑着他那辆装猪肉的电动三轮车,拐进了南街。
南街的巷子很窄。三轮车勉强能过去。两边的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治牛皮癣”、“回收旧家电”、“代办驾照”。
赵大柱家在巷子深处。一栋两层半的砖混小楼。底下一层是原来的老房子,上面加盖的两层,砖的颜色明显跟底下不一样。新砖发红,老砖发灰。
大门口拴着一条土狗。看见王刚来了,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王刚下了三轮车,从车上拎起一条五花肉。这是他在摊子上挑的,三斤多,带皮带膘,看着就新鲜。
他提着肉走到门口。
“大柱!在家不?”
里面传来声音:“谁啊?”
“我,王刚!”
门开了。
赵大柱从里面走出来。五十出头的年纪,黑瘦黑瘦的,手臂上的青筋突起。以前在化肥厂扛大包扛出来的。
他看见王刚手里的肉,眉头皱了一下。
“老王,你这是干嘛?无功不受禄。”
“什么无功不受禄。”王刚把肉往他手里一塞,“今天肉没卖完,剩了这条。扔了浪费。拿回去给嫂子包顿饺子。”
赵大柱没推辞,接了。县城里邻里之间送点东西是常事。
“进来坐。”赵大柱把王刚让进门。
客厅不大。一台老式的大屁股电视摆在墙角柜子上。沙发是九十年代那种硬邦邦的木头沙发,上面铺着花布。
赵大柱倒了杯热水递给王刚。
王刚接过水,没急着说正事。先扯了几句闲话。天冷了,猪肉涨了,菜市场那个卖豆腐的老陈最近身体不好,拆迁办的人上周又来量了一次面积……
扯了大约十分钟。
王刚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大柱。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声。”
赵大柱看了他一眼。“说。”
“你后天准备去县政府拉横幅的事,我听说了。”
赵大柱的脸色变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
“南街这一片就巴掌大个地方。你在巷子口开了个会,半条街都知道了。”
赵大柱沉默了两秒。
“那又怎么样?我不去闹,我那六十多平就白加盖了?两万多块钱打水漂了?政府说不认就不认,凭什么?我在这住了三十年了!加盖的时候也没人管我!现在要拆了,告诉我不合规?早干什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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