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柱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
王刚没接他的话茬。
他等赵大柱说完了,喘匀了气,才慢慢开口。
“大柱。你的委屈我理解。换成我,我也急。”
“但是,野哥让我来跟你说句实话。”
一提到“野哥”二字,赵大柱的身体微微紧了一下。
在南街这一片,王笑野的名字有分量。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信。
上次拆迁办来量面积的时候,有两个拆迁办的人对着刘寡妇家态度很差,指着人家鼻子骂“钉子户”。消息传到王笑野耳朵里,第二天那两个人的主任就亲自跑到刘寡妇家道了歉。
在南街老百姓眼里,王笑野是个能说上话的人。
赵大柱听到“野哥让我来”,语气收了几分。
“野哥说什么?”
王刚看着赵大柱的眼睛,把王笑野教他的话,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大柱,你拉横幅这事,你自己冷静想想。你拉了横幅,政府就能认你那六十平?不可能。政策是市里定的,县里改不了。你横幅一拉,事情闹大了,电视台一来,记者一拍,上了新闻。政府为了维稳,只会更强硬。到时候不光加盖的面积拿不到,连正常的置换面积都可能打折扣。你信不信?”
赵大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王刚继续说:“还有那个姓胡的。野哥查过了。”
王刚压低了声音。
“那人根本不是什么省城律师。安平县的。一个专门搞事的。收了别人两万块钱,跑咱们这来煽动你们闹事。人家是拿你当枪使的,大柱。你出了事,蹲看守所。人家领着钱回家喝酒。”
赵大柱愣住了。
“两万块钱?你说那个胡律师收了两万?”
“对。邻县有个开发商,也想拿南街那块地。他知道自己拍不过别人,就想把事搅黄。你们一闹,政府就得延期拍卖。他好趁乱捡便宜。你们就是他的棋子。”
赵大柱坐在那里,半天没吭声。
王刚看着他的表情,知道话已经听进去了。
但赵大柱是个犟种。听进去归听进去,面子上拉不下来。
“那……那我这六十平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白扔了吧?”赵大柱的声音低了下来。
王刚把王笑野交代的最后一句话说了。
“野哥说了。加盖面积的事,不是没有办法。等拆迁方案正式下来了,野哥帮你去找人谈。不保证能要回全部面积,但至少能争取一部分补偿。前提是你不能闹事。你一闹事,谁都帮不了你。”
赵大柱抬起头。
“野哥真这么说的?”
“真这么说的。”王刚点头。
赵大柱沉默了很久。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赵大柱缓缓调整呼吸。
“行。我不去了。”
王刚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大柱,这事你做对了。”
王刚站起来,拍了拍赵大柱的肩膀。
“回头跟孙二他们也说说。别上当了。”
“我知道。”赵大柱点了点头。
王刚走出赵大柱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好几盏。能亮的只有头顶上隔壁那家挂着的一串红灯笼。
王刚骑上三轮车,给王笑野发了条微信。
“野哥,赵大柱那边搞定了。他说不去了。”
王笑野看到消息,回了一个话:“干得不错,到时候南街的工地开始搞了,我让工地食堂用你家肉。”
王刚看着回信,美滋滋的。
给野哥办事,就是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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