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水利局坐了十几年,见过太多种人来谈事。有拍桌子骂人的包工头,有哭天抹泪的老百姓,有笑嘻嘻塞信封的商人。但像王笑野这样,先把自己的底牌全亮出来的,不多。
“你说的这些,是你的事。”
“采砂证的审批,有审批的流程。材料齐不齐,程序合不合规,我们按章办事。”
“材料我知道是齐的。”王笑野笑了笑,“我让人送了两遍,第一遍说缺这个,第二遍说缺那个。第三遍去的时候,窗口直接说局里开会,不收材料。”
孙建国打起了官腔:
“王老板,基层工作嘛,有时候效率是慢一点,你多体谅。”
“我体谅。”
王笑野点了点头,“我非常体谅。我也知道,采砂这条线,牵扯的面很广。河道安全、水土保持、生态修复,哪一样都不能马虎。孙局长管着这条线,责任大,压力也大。我一个做生意的,不能给领导添麻烦。”
孙建国看了他一眼。
这个年轻人说话的方式,跟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以为王笑野会跟那些刀枪炮一样,要么塞钱,要么耍横,要么搬出什么人来压他。
但王笑野没有。
他在聊公事,聊得还很正经。
“孙局长,我在工地上摸爬滚打了好些年,什么事该花钱,什么事该走流程,我分得清。”
“沙石厂以后的运营,环保达标、安全生产、税务合规,哪一样我都不含糊。您是管这条线的领导,以后有什么不合规的地方,您尽管批评,我立刻整改。”
孙建国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第一次喝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毛尖,几十块钱一斤的那种,谈不上好,但也不难喝。
王笑野看他喝了茶,知道话头可以继续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利群,点上,吸了一口,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很随意地说了一句。
“对了,孙局长。我前两天翻沙石厂的旧账,看到钱大有以前的供货单位,里面有个周氏建材。我就顺手让人查了查周氏建材的工商登记信息。”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弹了弹烟灰。
“这一查,还查出个有意思的事来。”
孙建国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周氏建材的法人代表,是个叫吴秀梅的女同志。我一看这名字,觉得挺巧的。您爱人好像叫吴秀丽?那吴秀梅是嫂子的亲妹妹吧?”
孙建国把茶杯放回桌上。
“嫂子可真能干。”
王笑野吸了一口烟,笑着说,“我看了看,嫂子在周氏建材那边挂了个顾问,每个月一万六。在青森县,这薪水不低了。嫂子有这本事,我是真佩服。”
说完这句话,王笑野端起自己的茶杯,低头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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