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深夜,那段过往都会化作狰狞梦魇,死死掐住他的咽喉,让他寝食难安、心绪不宁。
而此刻,那个女人唯一的女儿,留存世间的唯一血脉,就这般出现在他的面前!
萧承宽大龙袍袖口之中,藏在暗处的双手,骤然死死攥紧!
此刻的他,心底翻涌着极致的暴戾与疯狂。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想要立刻冲上前去,伸手狠狠掐断囚车中人的脖颈。
亲手撕碎这张和长公主一模一样、让他憎恶忌惮了一辈子的脸!
可他不能!
他是大京一朝的帝王,是天下之主,身居九五,执掌乾坤。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必须维持帝王该有的沉稳、威严与气度。
良久,萧承才从紧绷的喉间,一字一顿、沙哑至极地挤出三个字:“沈知微……”
这三个字,沙哑干涩,裹挟着浓得化不开、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冰冷杀意。
阴森刺骨,让人不寒而栗。
一瞬间,整座金銮大殿的温度刺骨的寒意席卷每一个角落。
压抑的杀气浓稠得几乎化作实质,沉甸甸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站在一旁的二皇子萧为,将萧承所有的神色变化、情绪波动尽收眼底。
他眸光微动。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父皇了。
父皇对长公主一脉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近乎病态,数十年从未消减半分。
今日沈知微兵败被擒、沦为阶下囚,落得这般凄惨狼狈的下场。
父皇心底肯定已经高兴疯了。
还在这装!
萧为下意识挪动视线,越过萧承挺拔威严的肩头,视线落在铁囚车之内那个一动不动的女人身上。
以他此刻的角度看去,囚车中的女人静静躺在冰冷杂乱的枯草堆中。
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唇色干裂泛白,羸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气息微弱飘忽,看着奄奄一息,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气。
可就是这份太过刻意的死寂,让萧为皱了皱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沈知微这个女人能搅动南城风云、以一己之力抗衡朝廷数万大军。
说明这个女人谋略过人、心性坚韧!
这般诡计多端的女人,即使在南城身受重伤,一路囚车颠簸受苦,也绝不可能昏死至此,毫无反应吧?
方才萧何一脚踹碎铁锁,动静很大,声响刺。
寻常昏迷的人,哪怕重伤虚弱,被这般巨大的动静惊扰,也定会有所反应。
可这沈知微,自始至终,一动不动。
其中定然有诈!
一瞬间,萧为脑海中忽然想起昨夜心腹孙骁送来的密报!
密报之中写明,昨日落雁坡查验囚车之时,大皇子萧何态度极其强硬蛮横,百般阻拦。
死活不让任何人靠近查验囚车内,护得极为严实。
当时他只当是萧何想要独占擒获沈知微的大功,不愿他人插手分功。
可结合眼下这诡异的场景细细推敲……
难道,这看似万无一失、押送逆贼归案的囚车,从一开始,就藏着不为人知的猫腻?
难道里面的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沈知微?
一想到此,萧为眼底精光一闪。
他绝对不能让萧何就此稳稳拿下天大功劳。
他勾唇一笑,上前踏出半步,身姿恭谨,对着前方的萧承微微拱手:“父皇,儿臣有一言,不得不说。”
“沈知微此人,素来诡计多端、心思深沉,擅长伪装算计,极会玩弄人心、布局造势。”
“大皇兄虽辛苦将其擒获归来,但此贼狡猾成性,心机难测。”
“儿臣揣测,她这般一动不动、昏迷不醒,是否有诈?”
萧为话音落下,萧承立刻往后退了好几步,眯着眼睛盯着一动不动的沈知微。
而殿内群臣瞬间压低声音,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几个甚至为了表达衷心,已经站在了萧承的面前。
就怕囚车里的沈知微忽然睁开眼睛,朝着萧承扑过来。
有大臣道:“二殿下所言极是,沈知微绝非善类啊!”
“没错,此人智谋过人,手段狠厉,连朝廷两万大军都折损在她手中,绝非轻易就能制服的!”
“这般危险狡诈的逆贼,最擅长伪装蛰伏。”
“万万不能掉以轻心,怎么防备都不为过!”
满朝文武纷纷认同萧为的说法。
人人心中警惕大起,看向囚车的目光满是忌惮。
同时,也都离囚车远远的,深怕这个女人忽然醒来,将屠刀挥向他们。
萧为静静听着四周的议论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无人察觉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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