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干裂的黄土路,车轮发出嘎吱的声响。
司怀叙坐在车厢里,手里捏着一张羊皮纸。
纸上画着一个形状不规则的块茎植物,旁边标注了枝叶的模样。
这是沈知微微之前画给他的。
她去安平县了。
司怀叙想跟着去。
宋墨言去了,谢惊尘也去了。他留在京城,总不是滋味。
他有钱,很多钱。
司家商号遍布大京,国库空了,他的私库都没空。
钱能买来很多东西。
买不来命。
沈知微说,这东西叫番薯。
耐旱,高产,能救命。
司怀叙把羊皮纸折好,揣进怀里。
他掀开车帘,往外看。
太阳毒辣,烤得地面发白。
路边的树皮被剥得干干净净,光秃秃的树干立在路边。
前面是一群流民。
衣衫褴褛,步履蹒跚。
有人走着走着,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爬起来。
旁边的人没有停步,没有转头看一眼,继续往前走。
马车停了。
赶车的护卫长陈武转过头:“主子,路被堵了。”
司怀叙下了车。
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难闻的酸臭味。那是长时间不洗澡,加上腐肉和排泄物混杂的味道。
他拿帕子捂住口鼻,往前走了两步。
路中间围着几个人。
一个衣衫破烂的妇人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孩。
那孩子瘦得只剩皮包骨,头大身子小,眼睛闭着,没有动静。
妇人对面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缺了口的菜刀,眼睛发红,死死盯着妇人怀里的孩子。
“给我。”男人说。
妇人抱紧孩子,往后缩。
“他死了。”男人走近一步:“换了别人家的,大家都能活。”
易子而食。
司怀叙在书上读过这个词。
四个字,轻飘飘的。
这四个字活生生摆在他面前。
他看了看那男人干瘪的肚子,又看了看妇人怀里的死婴。
他从小在永宁王府长大,看惯了后宅的勾心斗角,见多了草菅人命。
他本以为自己心肠够硬。
他转头看陈武。
陈武会意,从马车上拿下一个布袋,解开袋口。
里面是白花花的馒头。
陈武走过去,把两个馒头扔在男人脚下。
男人盯着地上的馒头,丢了菜刀,扑上去抓起馒头往嘴里塞。
没嚼两下就咽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周围的流民看到了馒头,眼睛全绿了。
几十个人围了过来。
陈武拔出刀,横在身前。
商号的十几个护卫纷纷拔刀,把司怀叙护在中间。
流民停住了脚步,刀刃上的反光让他们找回了一点理智。
司怀叙摆了摆手,护卫把布袋里的馒头全倒在地上。
流民们一拥而上,抢夺地上的食物。
有人被打得头破血流,依然死死护着手里的半个馒头。
司怀叙回到马车上。
他说:“走吧。”
马车重新启动,绕过人群,继续往南。
司怀叙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
大京的天下,烂透了。
萧承坐在龙椅上,只顾着自己,底下的人饿死、病死,他不在乎。
司怀叙不想救人。
南边。
沈知微说,这东西喜暖,南边的山里会有。
他把司家商号在南方的掌柜全调动了,悬赏万两白银,寻这个叫番薯的东西。
宋墨言手里有兵,能替她杀人。
谢惊尘是西域皇子,能给她后盾。
萧砚辞有权谋,能帮她算计。
他司怀叙有什么?
只有钱!
钱在太平盛世是万能的,在乱世,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他得找到番薯。
找到这个能填饱天下人肚子的东西。
这是他能拿给她的,最好的东西。
马车行了半日,到了一处镇子。
镇子上十室九空。
店铺关着门,招牌斜挂在半空,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司怀叙在镇上唯一一家还开着的客栈落脚。
客栈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看到司怀叙一行人,眼睛亮了,迎上来。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陈武抛过去一锭银子:“最好的上房。准备热水,弄点干净的吃食。”
掌柜接了银子,用牙咬了咬,喜笑颜开。
“热水有,吃食……只有粗面饼子和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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