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容淮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蹭出一声轻响。
他低头看着沈拂衣,沈拂衣也闻声看向他。
烛光从侧面照在谢容淮脸上,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将他平日的散漫和玩世不恭都给遮藏了下去。
他抬手,轻拍了两下沈拂衣的肩膀,随后俯下身对着沈拂衣笑眯眯的开口。
“还有一件事,本侯虽然性子顽劣了点,但这并不代表本侯就是蠢人。”
他直起腰身,大步离开正堂。
沈拂衣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看了好半晌,这才堪堪的收回视线。
如果谢容淮不提,她兴许还真的将纨绔和不聪明给结合在一起了。
不过……
聪明的纨绔,是真的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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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拂衣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月亮已经爬到了树梢上方。
清冷的光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她刚跨进门槛,还没来得及坐下,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厮跑得气喘吁吁,在门口站定,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才抬起手来指了指正堂的方向。
“大姑娘……不,侯夫人,老爷请您去书房。”
沈拂衣眉梢微动。
父亲会在这个时候找她,用意很明显。
无非就是想跟她说继母的事情。
沈拂衣朝着小厮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说完,她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屋子,转头朝着秋棠问了一句,“侯爷呢?”
秋棠摇头,“奴婢在这儿收拾东西有一会儿了,没见到侯爷回来。”
沈拂衣思索着点头,随后转身重新出了门,沿着抄手游廊往沈父的书房走去。
沈父的书房在正堂后面,一间不大的屋子,四面墙上挂满了字画。
有的是沈父自己写的,有的是同僚送的,糊裱的整整齐齐。
书案上堆着几摞书,中间留出一小块空地,刚好放得下一盏灯和一只茶杯。
沈父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握着一卷书,但他的目光并不在书上,而是落在桌面那盏跳动的烛火上怔怔出神。
沈拂衣在门口沉默的看了片刻,才开口唤了声“爹”。
沈父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恍惚变成了温和。
他赶忙放下手里的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来,拂衣,快来坐。”
沈拂衣走过去坐下来,两人离得近了,她这才看清沈父脸上的疲态。
她蹙紧双眉,欲要开口说话,沈父却忽然开口打断她。
“拂衣。”沈父语气喑哑,“你二娘今天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沈拂衣点头,“我明白的父亲。”
沈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没往心里去。
他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浑浊,眼白上布满了细细的血丝,岁月的痕迹在他的脸上展露无遗。
看了几眼,沈父这才继续开口。
“爹在朝中做了二十年的官,没攒下什么家底,这是爹的本事不够。”沈父的声音慢慢沉了下去,“但爹再没本事,也没到要卖女儿的地步。”
沈拂衣眼睑轻轻颤动。
“你嫁进侯府,是你自己的福分,也是咱们沈家的福分,但爹不要你从侯府带出一个铜板来接济家里。
“哪怕家里的日子再过不去,哪怕锅都揭不开了,那也是爹的事,不是你的事。”
沈父的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火烧过的铁,硬邦邦的,带着灼人的温度。
沈拂衣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和微微佝偻的肩膀,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你弟弟读书的事,爹会想办法。”
沈父转动着放在桌上的茶杯,“崇文馆去不起,就去别的学堂,京城又不是只有一家崇文馆。
“他要是真有本事,在哪儿都能读出个名堂来,要是没本事,就是把他塞进翰林院也没用。”
沈拂衣眨了眨泛酸的眼眶,“父亲,其实您今晚不跟我说这番话,女儿也知道该怎么做。
“女儿虽是嫁过去了,但无论怎样,都是个外人,更何况,侯府是侯府,沈家是沈家,我分得清。”
沈父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但却没有流泪。
他缓缓深吸了口气,这才将话吐出,“分得清就好,分得清就好……”
这事儿揭过后,父女两人又说了几句体己话,等沈拂衣从书房里出来,月亮已经高挂在了天空。
廊下的夜风比刚才凉了一些,吹得她袖口猎猎作响。
她沿着游廊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她顺着余光往左边的廊柱后面看去,那边的阴影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沈拂衣眯起眼定睛看,借着月光和廊下灯笼微弱的光线,她看见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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