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
“这酒够烈,比大西天那些光头和尚喝的清汤寡水强多了。”
刘志把酒坛递给张伟。
张伟接过酒坛喝了一口,顺口问道:
“当年一别,你说要去大西天寻些佛门机缘,这数百年光景,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刘志听了这话,苦笑着摇了摇头,那张历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无奈。
“别提了。大西天那个地方,漫天黄沙,到处都是金身佛像和念不完的经文。还有那火麒麟老哥送给我的《大日如来神掌》的残卷。本想着练成之后能威震一方,结果……”
刘志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老子在那蒲团上枯坐了整整一百年,听那晨钟暮鼓,吃那清汤白菜。可我这心境,就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哪里静得下来?那佛门的功法讲究心如止水,我练了一百年,连个泥潭都没砸出水花来,当真是福缘浅薄。”
张伟听得直乐:
“你这扛着大剑砍人的脾气,去修佛门功法,这不是缘木求鱼吗?当年那根太古玄铁棍子呢?”
“那棍子太沉,又是个光溜溜的圆柱体,砸人是痛快,可比起我的剑,总觉得少了点锋芒。”
刘志伸手拍了拍背在身后的大剑,
“用不顺手,让我扔进储物袋里吃灰去了。还是这老伙计懂我,一剑挥出去,劈星斩月,那才叫痛快。”
说到这里,刘志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着远方在夜色中翻涌的云海,声音低沉了许多。
“后来,天塌了。”
张伟喝酒的动作一顿。
“毫无征兆。就在前不久,整片天地就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巨斧从中劈开。大地上裂开无底的渊堑,九天之上的星河都在倒灌。仙界,就这么硬生生地断成了南北两截。”
刘志回想起那一幕,眼中仍有余悸。
“我当时恰好游历到了极北之地。那段时间,整个北地灵气暴乱,无数宗门在天灾中覆灭。我也只能找个荒山野岭躲起来,干脆闭了死关,专心修炼我这天地法相的粗笨路子。”
言及此事,张伟便将慈航剑宗宗主和数位长老斩断仙界南北的事告知。
刘志满脸惊讶道:
“原来如此!”
但没过一会儿,他转头看向张伟,咧嘴一笑:
“直到前段时间,我正打坐呢,突然感觉到几万里外有一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皇道真气,正在跟另一股可怕的力量死磕。那动静,简直石破天惊。我一猜就是你小子惹了天大的麻烦,这才拎着剑赶了过去,正好赶上最后那几下。”
张伟沉默着,提起酒坛,将剩余的烈酒一饮而尽。
夜风卷起他的衣角。
他看着深邃的夜空,脑海中浮现出许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他们都还刚刚飞升仙家。
因为一次偶然的相遇,两人一同拜入了那个叫做凌云宗的大宗。
“凌云宗,被我灭了。”
张伟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刘志的身子微微一震,原来覆灭凌云宗的竟是张伟。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夺过张伟手里的空酒坛,用力扔下了悬崖。
酒坛砸在下方的岩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仙界都分了南北,这世间的宗门起起落落,谁又能说得准呢。”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数百年岁月,在修仙者眼中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可这弹指之间,故人凋零,宗门覆灭,天地甚至都裂成了两半。
当年那个在山门前斗嘴的两人,如今一个成了斩杀真仙、执掌大宗的雄主,一个成了法相通天、独步天下的散修。
他们在万丈红尘与残酷仙道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却也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是沧海桑田,什么是天翻地覆。
月华如水,静静地洒在凤梧山巅。
两个男人并肩坐在青石上,迎着凛冽的夜风,任由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与豪气,在胸腔中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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