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的光阴,最是经不起推敲。
六百年的岁月,于凡人而言,足以见证数个王朝的兴衰更迭,沧海化作桑田。
然在这灵韵充沛、寿元动辄以万载计的仙界,六百年光景,不过是凌云宗落星谷内,那几丛紫金仙竹抽了几次新枝,落了几回残叶罢了。
这六百年间,凌云宗外门依然是一派看似祥和的仙家气象。
张伟挂着客卿长老的虚衔,深居简出。
除却宗门强行指派、推脱不掉的两次清剿魔门的寻常任务外,他一步未曾踏出过落星谷的阵法屏障。
两次任务,他皆是隐匿锋芒,混在几名客卿之中,只展露出中规中矩的平庸战力,顺利交差。
不争功,不惹事,毫不起眼。
真正的蛰伏,是在那重重遮天大阵掩盖下的青石静室之中。
六百年苦修,有九幽斩魄刀这等极品仙器镇压气运,有万物阴阳鼎与生死魔卷双重吸纳仙气,张伟的修炼速度,堪称恐怖。
他那尊在丹田气海中结成的炼虚神胎,经过百年的仙元浇灌与大道法则的打磨,已然彻底稳固,并向前迈出了坚实的一大步。
炼虚中期!
在这六百年间,曾经与张伟同批入宗的飞升客卿,有几人在执行危险任务时命丧黄泉,魂飞魄散;又有几名新人从下界破空而来,带着满脸的桀骜与憧憬住进那些空出的院子。
生死枯荣,在这庞大的仙界宗门里,激不起半点涟漪。
这一日,天际方才泛起鱼肚白,张伟接到了宗门下达的一道新法旨。
任务并不复杂:去凌云宗仙域最南端的一处偏僻荒野,铲除一个新近冒头、名为“嗜血教”的小型魔道宗门。
这等连一尊合体老怪都凑不出来的草台班子,平日里凌云宗根本不屑理会,只因其近来不知死活地偷窃了几条属于凌云宗外门弟子的内裤,这才惹来了杀身之祸。
对于如今已然踏足炼虚中期、手握三件仙器的张伟而言,这等任务,真如探囊取物般轻松。
半月之后。
那片原本盘踞着嗜血教的荒野山脉,此刻已然化作了一片被烈火焚烧后的绝地。
数千魔修,上至炼虚初期的教主,下至元婴期的杂役,皆在张伟那无形无相的九阳真火之下,化作了漫天飞扬的灰烬。
张伟踏着云海,踏上了返回凌云宗的归途。
正当他行至一片浩瀚的云瀑交汇处时,炼虚中期的磅礴神识,突然在左侧数千里外,捕捉到了一股熟悉、且透着狂野气息的大道波动。
张伟脚下阵纹一顿,停驻在虚空之中,偏过头去。
不多时,一道略显狼狈、却依然悍勇无匹的遁光,从那片翻滚的云瀑中撕裂而出。
遁光收敛,显露出一个身披残破兽皮、满脸虬髯的粗犷壮汉。
这壮汉的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新伤,最长的一道从左肩一直蔓延至右肋。
他气喘吁吁,古铜色的肌肤上挂满血汗,但那一双犹如铜铃般的眼眸,却依旧亮得惊人,犹如荒古大荒中永远不会屈服的孤狼。
正是数百年未见的故人,刘志。
“刘兄?”
张伟看清来人,纵是心性如铁,亦浮现出一抹真切的故旧之情。
刘志那张布满风霜与血污的粗犷脸庞上,绽放出一个发自肺腑的爽朗大笑。
“哈哈哈!张兄弟!几百年未见,你这模样倒是一点没变,还是这般俊朗出尘!”
刘志大步流星地踏过虚空,来到张伟身前,一拳重重地捶在张伟的肩膀上。
这一拳力道极大,震得虚空泛起涟漪。
张伟微笑着受了这一拳,目光在刘志身上流转,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修为。
炼虚初期。
遥想数百年前,两人初登仙界,被引至凌云宗参加入门试炼时。
刘志已然是化神圆满,距离炼虚仅有半步之遥;而那时的张伟,才刚刚踏入化神后期。
刘志的境界,本是压过他一头的。
可如今数百年岁月流转,张伟背靠宗门资源,更有造化至宝傍身,已然高歌猛进至炼虚中期。
而刘志这等绝代天骄,方才堪堪跨过那道门槛,修成炼虚初期。
这便是仙界散修的悲哀。
没有洞天福地,没有仙元俸禄,每一块晶石、每一株仙草,都需要拿命去妖兽的巢穴、去魔修的刀刃下去抢。
其间的辛酸与匮乏,从刘志那满身的伤痕便可见一斑。
但刘志的脸上,却看不到半点怨天尤人,那股子豁达与豪迈,一如当年那个在斩仙台上大笑弃权、拱手让出仙门名额的荒古汉子。
“刘兄,你这身伤,可是又去了哪处绝地搏命?”
张伟开口,语调中透着几分关切。
“害!别提了,前几日去极北的冰渊采一株‘七曜雪莲’,撞上了一头流着几丝太古真龙血脉的畜生,硬拼了三天三夜,差点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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