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在漆黑如墨的死河上缓缓滑行,破开那层浓重的阴雾,终于驶入了那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门楼之下。
刚一穿过门楼,那原本平静得犹如死水般的河面,突兀地泛起了一圈圈惨白色的波澜。
“咕噜噜……”
伴随着一连串的水泡破裂声,一座长满青苔、刻着繁复拘魂符文的绿色石台,硬生生地从水底升起,挡住了小舟的去路。
石台之上,端坐着一个身穿破烂道袍的身影。
听到水声,那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张伟立在船头,目光一扫,瞳孔骤然微缩。
这竟是一个没有头颅的修士!
那人脖颈处的切口平滑如镜,没有一丝血迹渗出,显然不是刚死之物,而是被炼制成了某种高阶的守门傀儡。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无头修士的左手,正提着他自己那颗惨白的头颅。
头颅上的五官尚未腐烂,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正像两颗溜圆的玻璃珠,在眼眶里滴溜溜地乱转,死死地盯着船上的三人。
“交钱。”
那颗被提在手里的头颅没有张嘴,但一个麻木、空洞,却在三人的识海中直接响起。
紧接着,无头修士缓缓伸出了那如同枯树枝般的右手,掌心朝上。
“爷,这是进鬼市的规矩,进门费。”
薛德刚被种下血契,此时正乖觉得很,赶紧凑上前压低声音介绍道,“这鬼门关,认钱不认人,一人五十块下品灵石,少一块,这死河里的怨魂能把船给掀了。”
张伟倒也没在此刻吝啬,手腕一翻,从储物袋中点出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抛了过去。
灵石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那枯木般的掌心,随即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收了钱,那无头修士左手提着的脑袋微微点了一下。
紧接着,他右手在虚空中一抓,三套一模一样的物件便凭空出现,抛向了小舟。
张伟伸手接过。
一面没有任何五官雕饰的青铜面具,一顶边缘磨损的竹编斗笠,以及一件散发着淡淡阴寒之气的黑色粗布披风。
“入鬼市,不可摘面具,不可露真容。”
那个麻木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不可违逆的森严,“若是坏了规矩,后果自负。出鬼市时,物件自会消散,莫要带出。”
三人也不多话,各自将那三件套披挂整齐。
刚一戴上那青铜面具,张伟便感觉周身涌起一股奇异的波动。
这三件看似不起眼的破烂玩意儿,实则是由某种高深的阵法炼制而成。
披风加身的瞬间,他体内属于筑基圆满的澎湃灵压、甚至是他那远超常人的旺盛气血,统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锁在体内,再无半点外泄。
张伟试着散出一缕听箭境的神识,却发现神识仿佛撞上了一堵棉花墙,根本无法探出体外半寸。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陆瑶和薛德,这两人此刻在他眼中,也变得如同世俗界最寻常的凡人一般,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连高矮胖瘦的轮廓都在那宽大的黑色披风遮掩下,变得模糊不清。
“这鬼市的隐匿手段,当真了得。”
张伟心中暗自赞叹。
难怪那些犯下滔天大罪的邪修、甚至是身怀重宝的宗门叛徒,都敢往这地方钻。
有了这层绝对的伪装,谁也认不出谁,倒确实是个绝佳的销赃避难之所。
见三人装扮妥当,那绿色的石台在水声中再次缓缓下沉,直至完全没入死河之中。
随着石台的消失,前方的迷雾轰然散开。
映入眼帘的,并非什么阴森恐怖的地狱景象,而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宽阔水道。
水道两旁,并非岸滩,而是一栋栋紧密相连、依水而建的木质阁楼。
这些阁楼造型古怪,多半是吊脚楼的样式。
每一栋阁楼的檐角下,都高高挑起一盏散发着猩红光芒的灯笼。
红光映照下,水道两旁的青石板路上,人影绰绰。
往来穿梭的,皆是如他们这般戴着斗笠面具、披着黑斗篷的人。
这些人行色匆匆,彼此间极少交谈,即便有交易,也多是传音入密或打着隐晦的手语,整个街市热闹非凡,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压抑的死寂。
水道上,不时有与他们乘坐的一模一样的小舟从迷雾中驶来,靠岸后,船上的黑衣人便匆匆混入人流,钻进那一栋栋挂着红灯笼的房屋中。
张伟随手丢给那满脸死气的老船夫几块灵石算是赏钱,随后带着陆瑶和薛德,踏上了那青石板铺就的岸沿。
三人顺着人流向前走,薛德那胖硕的身子被黑披风裹得像个大粽子,他凑近张伟,贼兮兮地传音入密:
“爷,您的储物袋,我可是瞧得真真儿的。您那袋子里,装了不少带着初生宗印记的法器,蛊虫和丹药瓶。大半年前,初生宗被灵御宗灭门,后来又被那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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