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入海口。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嶙峋的暗礁,溅起一蓬蓬雪白的碎沫。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盐腥味与湿润的水汽。
张伟立在最高的一处礁岩上,灰色的布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手里提着半截沾满黑色淤泥与海藻的阵旗。
那旗杆不知是用何等品阶的灵木削制,埋在地底历经数百年的岁月侵蚀,依然没有腐朽半分,只是表面绘着的朱砂符文早已被泥水泡得模糊不清。
这已是第九根。
一个月的光景。
他驾驭着南华峰的飞舟,横跨了大燕的万里疆域。
从南疆的崇山峻岭,到中原的繁华市井,再到这东海之滨。
九处阵眼,九根阵旗,被他按图索骥,一一寻出。
拔除的过程,出乎意料的轻易。
没有神鬼莫测的杀阵反噬,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禁制阻挡。
他只需寻准了地界,运起南华金身的几分力气,配合着如今筑基中期的修为,便如同在自家菜园子里拔出一根萝卜般,将这些深埋地下的阵旗连根拔起。
张伟指尖真气微吐,将手中这半截阵旗捏成一堆齑粉,任由海风将其卷入波涛汹涌的东海之中。
太容易了。
正是因为这份不费吹灰之力的容易,反倒让张伟在心底生出了一股难言的悚然与敬畏。
当年那位名叫扶摇子的元婴大能,布下这等剥夺一国地脉灵气、断绝千百万人修仙之途的锁天才绝地秀大阵,手段何其霸道。
可如今亲手破阵,张伟才真切地体会到,这等祸及无数苍生、困死大燕数代修行者的绝世手笔,在元婴老怪的眼中,恐怕真的只是一次闲庭信步般的“随手为之”。
如同路过一处蚁穴时,随意踢下的一块土坷垃,便足以让蝼蚁的世界陷入永夜。
张伟抬头望向灰蒙蒙的海天交界处。
浪涛的轰鸣声在耳畔回荡,凡俗的皇权霸业,在这等移山填海的伟力面前,显得何等可笑。
筑基期,在这浩瀚无垠的修仙界中,也不过是个稍微强壮些的飞虫罢了。
“元婴……”
张伟在唇齿间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距离那个境界,隔着结丹的壁垒,隔着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修行岁月。
但那一颗向道之心,却在这咸涩的海风中被洗涤得越发坚韧锋利。
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总有一天,他也要一步步爬到那个高度,去看看那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绝顶风景。
……
同一时刻,数百万里之外,南屿。
这里是一片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作雨滴的海外仙岛。
仙禽在云雾中穿梭啼鸣,银瀑自万丈悬崖倾泻而下,奇花异草遍布山野,宛如隔绝红尘的人间仙境。
连绵的群山深处,一座直接开凿在极品灵脉之上的宏伟洞府内,檀香袅袅。
扶摇子盘膝坐在一张由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云床上。
他面如冠玉,颌下三绺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袭绣着阴阳太极图的紫金道袍。
只是此刻,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的元婴大能,面色却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阴沉与恼怒。
他那件华贵的紫金道袍,左侧的大袖缺失了半截,边缘处还残留着被某种至阳真火灼烧过的焦黑痕迹。
炼神草之争,败了。
为了那株能够温养元神、助益修为突破的天地奇珍,他与其他几位积年的元婴老怪在秘境中大打出手。
几番斗法下来,最终不仅未能如愿将灵草收入囊中,反倒被一道纯阳烈焰伤了些许元气。
扶摇子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
他睁开眼,目光习惯性地落在洞府左侧的石壁上。
那里悬挂着一幅长达数丈的《九州山水图》。
这并非寻常画作,而是一件探查气运、监视各地生机流动的帝阶法器。
画卷上,山川河流、城池村落,皆以灵气流动的光影呈现。
何处灵气充沛,画卷上便明亮如繁星;何处灵气枯竭,便是一片灰暗死寂。
扶摇子的目光在画卷上扫过,忽地停住了。
在那画卷极为偏僻的边缘处,有一块本该呈现出灰暗死寂之色、被他彻底封锁了灵气的地方——大燕。
此刻,那块区域的灰暗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势头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地脉灵气复苏后散发出的刺目生机。
光影在画卷上流转闪烁,宛如一块原本布局完美的画布上,被人突兀地泼上了一团杂乱无章的颜料。
大燕,从他的掌控图中消失了。
确切地说,是脱离了他当年设下的锁天才绝地秀大阵。
扶摇子的眼眸眯成了一条细缝,瞳孔深处掠过一抹冰冷的杀机。
>>>点击查看《人在边关:我靠拉弓肉身成圣》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