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寒那张精瘦的老脸上,瞬间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顺着额头沟壑纵横的皱纹滑落,滴在宽大的黑袍上。
他怕了。
这万罗印,乃是承载了万罗峰千年气运的镇峰之宝。
这等天阶法器,本该供奉在峰内秘堂中,非到万罗峰生死存亡之际不可轻动。
他今日私自将其借给李存乾,本就是存了以雷霆之势碾死张伟、夺下南华峰的私心。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李存乾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一个筑基圆满修士,体内灵力,居然连万罗印三分之一的威能都催发不出来!
若是遇上寻常修士也就罢了,偏偏碰上个肉身恐怖、箭术通神的怪物。
再这般硬耗下去,不出半炷香,那裂纹必将蔓延整个印身。
万罗印若真是碎在了这天刑台上,他阎寒就是万罗峰的千古罪人,日后哪怕死了,也无颜去九泉之下见万罗峰的历代峰主和祖师了。
“值吗?”
阎寒在心底反问自己。
为了一个并非万罗峰血脉的李桥之子,搭上镇峰之宝,赔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答案显而易见。
人一旦生了怯意,脑子里的那股热血便会瞬间冷却,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
就算此刻收手,旁人也只会说李存乾修为不济,无法发挥天阶法器的威能,绝不会有人去质疑万罗印本身的威力。
万罗峰的脸面,依然保得住。
念及此处,阎寒再无半分犹豫。
他霍然站起身,宽大的黑色袖袍迎风一扬,单手捏出一个复杂的本源法诀。
阵法之内,那方正在被无尽箭雨狂轰滥炸的万罗印,骤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印身表面那层摇摇欲坠的土黄色灵光猛地一收,庞大如山岳的印体在半空中急速缩小。
不过眨眼之间,便重新化作了巴掌大小。
这等天阶法宝,早生灵智,认祖归宗。
那天刑长老布下的防护阵法,对它而言形同虚设。
小印化作一道流光,直接穿透了半透明的阵法光幕,稳稳地落入了阎寒的掌心。
阎寒双手捧着这方大印,精瘦如铁的手指在印底那道细微的裂痕上轻轻抚摸,满脸皆是掩饰不住的心疼与后怕。
确认伤及未深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如释重负般将其贴身收入了储物袋中。
做完这一切,阎寒甚至没有去多看阵法内的李存乾一眼。
他转过身,大袖猛地一拂,背对着天刑台,丢下一句冷硬如冰的言语。
“李存乾,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阎寒再无半分停留,顺着高台的石阶,大步流星地拂袖离去。
失去了万罗印的遮蔽,天刑台内的局势瞬间逆转。
张伟只觉肩头那座压得他骨骼欲裂的大山凭空消失,周遭原本被封死的天地灵气,犹如倒灌的江水般重新涌入体内四肢百骸。
这股重压卸得太快,反倒让张伟的身子猛地一倾。
他双手向前一扑,十指死死扣住暗红色的石板,这才稳住了身形。
大口大口的粗气从他嘴里喷出。
每一次呼吸,都有浓重的红色血雾在唇齿间翻涌、溢散。
方才那不计后果的数万连珠箭,几乎抽干了他这具筑基中期肉身的所有潜能。
此刻危机暂解,肌肉深处传来的那种犹如刀割般的酸痛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双手撑地,汗珠混合着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石板上。
而站在几十丈外的李存乾,此刻却呆若木鸡。
他怔怔地看着阎寒那消失在通道口的背影,耳边回荡着那句毫无感情的“好自为之”。
被抛弃了。
就像是一块用烂了的破抹布,像是一枚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废棋。
几十年的养育之恩,几十年的苦修,终究抵不过一件死物。
李存乾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满腔的愤怒、被当众遗弃的羞愧,以及那种深藏在骨子里的、寄人篱下的自卑,在这一刻犹如被引爆的火山,彻底喷发。
他明白,自己输了。
不仅输了南华峰的峰主之位,连那段血海深仇也成了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笑话。
“我活不成,你也别想活!”
李存乾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已经红得滴血,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准备咬断猎物喉咙的疯狗。
他一把扯下腰间的储物袋,手掌发力,“砰”的一声将袋子捏得粉碎。
霎时间。
无数张五颜六色的符箓,连同十几个装着各色丹药的玉瓶,犹如天女散花般在半空中爆开。
李存乾状若疯魔。
他左手向前猛地一挥,一股狂风卷起那漫天的符箓,犹如一片五彩斑斓的死亡虫群,铺天盖地地朝着正双手撑地的张伟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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