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长的裂谷之中,阴风惨惨,青苔石壁上倒映着法器碰撞迸发的刺目火星。
钱家三兄弟都是外门弟子,论起宗门发放的功法品阶,自然比不上那三个常年在各峰走动的内门杂务弟子。
但修仙界的厮杀,从来不是捧着道卷纸上谈兵。
这三兄弟常年在后山干些敲骨吸髓的无本买卖,手底下的功夫全是在劫掠和拼命中磨砺出来的,狠辣异常。
只见钱龙手中那柄九环大刀舞得水泼不进,刀刀不离对方要害;钱虎身形佝偻,犹如一条毒蛇,手中捏着一沓不知从哪个倒霉鬼身上搜刮来的符箓,寻着空隙便是一通狂轰乱炸;钱豹则拎着一面边缘坑洼的龟甲盾牌,死顶在最前面,将内门弟子祭出的飞剑尽数挡下。
反观那三名内门弟子,平日里养尊处优,仗着身份呵斥杂役惯了,何曾经历过这等以命搏命的泥潭烂打。
不过几番交锋,他们那几件看似精美的法器便被磕出了缺口,身上的藏青色道袍也被划成了一绺一绺,狼狈不堪。
攻守之势彻底逆转。
钱家三兄弟步步紧逼,将那三人逼得退无可退,后背死贴在了长满湿滑苔藓的岩壁上。
那名带头的瘦高修士,此刻发髻披散,胸口被刀气豁开了一道半尺长的血口子。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握着法剑的手在不住地发抖。
生死关头,那股子内门弟子的傲气终于被恐惧彻底击碎。
“三位……三位兄弟快快住手!”
瘦高修士一剑挑开钱虎掷来的一枚火球,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仓惶与哀求,连称呼都变了,“这筑基丹给你们便是!只求三位放我们一条生路,大家同宗同源,何必赶尽杀绝!”
另外一名内门弟子也跟着急切地附和,语无伦次:“对,对!丹药归你们。只要放我们走,今日之事我们绝口不提。日后你们在外门若有难处,言语一声,我们在内务阁定然替你们行个方便!”
听到这番求饶,钱家三兄弟手中的攻势非但没有停歇,反而相视一眼,爆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钱龙一刀劈在岩壁上,崩碎大片青石,刀锋指着那瘦高修士的鼻子,满脸的讥诮与嘲弄:“你们三个蠢货,莫不是把我们兄弟当成初出茅庐的雏儿了?放了你们?等你们出了这秘境,转头便能寻个由头,带着内门执法堂的高手把我们兄弟三个挫骨扬灰。这等放虎归山的蠢事,老子会干?”
钱虎阴恻恻地笑了一声,手中又捏起两张爆炎符,目光在三人腰间的储物袋上贪婪地游走:“杀了你们,这筑基丹照样是我们的。不仅是丹药,你们三个内门师兄这几年搜刮的好东西,也全都是我们兄弟的。这买卖,怎么算怎么划算。”
躲在龟甲盾后的钱豹跟着帮腔,粗着嗓子喊道:“就是这理!两位哥哥说得对,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杀干净了最省事!”
这番话字字诛心,将那三名内门弟子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碾成了粉末。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惶恐逐渐化作了一种困兽犹斗的疯狂。
既然好话说尽也换不来一条生路,那便只能拼个鱼死网破。
“这是你们逼我们的!大不了一起死!”
瘦高修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
三人竟在同一时间伸手在腰间重重一拍。
三枚通体雪白、散发着狂躁灵气波动的玉色丹药,分别落入三人掌心。
他们没有半点迟疑,仰起脖子,将那丹药和着口中的血水,一口吞入腹中。
“玉碎丹!”
钱龙见多识广,一眼便认出了那丹药的来历,脸色勃然大变,“这三个疯子,竟然要燃烧气血搏命!快退!”
然而在这狭窄的裂谷之中,退又能退到哪里去。
丹药入腹的瞬间,那三名内门弟子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后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变红,一根根青筋犹如蚯蚓般在额头和脖颈处暴突而起。
一股狂暴、远超炼气圆满境界的气息,从他们体内轰然爆发。
这股气息杂乱而凶险,却实打实地触碰到了筑基初期的门槛。
这是修仙界中臭名昭著的虎狼之药。
吞服此丹,可在一炷香内强行将修为拔高一个境界,但代价却是药效过后,经脉寸断,修为尽废,甚至有当场暴毙的凶险。
但在眼下这等绝境中,这便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钱家三兄弟不敢有丝毫大意。
钱龙一咬牙,也不管那么多,直接将储物袋底朝天倒了过来。
各种劫掠来的残破法盾、护身符箓,不要钱似的往外撒,在三人身前结成了一道厚厚的光幕。
“杀!”
双目赤红的瘦高修士嘶吼着,犹如一头失去理智的凶兽,挥舞着手中灵光暴涨的法剑,直直撞入了那道光幕之中。
高耸的岩壁上方,张伟静静地趴伏在枯藤之后。
他闭上双眼,将听箭境的感知催发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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