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的时光,在每日按部就班的吐纳与打磨气血中,不过是白驹过隙。
清晨的玄清宗山门外,云气缭绕,山风还带着几分冷硬。
张伟将那件不甚合身的灰布道袍穿戴整齐,腰间挂着那块代表身份的粗糙木牌,如约来到了那座高耸入云的汉白玉牌坊之下。
并未让他等候太久,远处天际闪过一抹流光。
牛志刚驾着一艘两头尖尖、形似飞梭的法器破空而来。
这飞梭通体由某种深海沉木打造,表面篆刻着繁复的御风阵纹,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破开云层的凌厉气机。
内门核心弟子的底蕴,果然不是陈儒那种随便拼凑的柳叶小舟能比的。
“张师弟,上来!”
牛志刚立在飞梭前端,声如洪钟,冲着下方招了招手。
张伟提气轻身,脚尖在白玉台阶上一点,犹如一只大鸟般稳稳落入飞梭之中。
牛志刚也不废话,手中法诀一变,向法器中枢拍入一块中品灵石。
飞梭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将玄清宗那巍峨的山门远远抛在脑后。
这飞梭的速度着实惊人,罡风在阵法光幕外被撕裂成无数细碎的气流。
两人一路向南,跨越了无数崇山峻岭与大江大河。
不过五日光景,一片水网密布、粉墙黛瓦的秀丽地界便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这便是大赵国南方的富庶之地——江东郡。
玉简上记载,黄奎最后一次露面,便是在这江东郡内一个名为“落水镇”的地方。
飞梭在距离落水镇还有十几里的荒僻树林中降落。
牛志刚大袖一卷,将法器收入储物袋中。
他转过头,看着张伟那一身惹眼的玄清宗道袍,笑道:“尸阴宗的邪修最是警觉,属耗子的,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溜之大吉。咱们这般大摇大摆地进去,怕是连他的一根寒毛都摸不到。”
说罢,牛志刚双手飞快地结了几个印契,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柔和的水行灵气从他指尖荡漾开来,犹如一层透明的薄纱,当头罩在了两人身上。
水波流转间,张伟只觉得身上微微一凉。
低头看去,自己那一身灰布道袍,竟然在一阵光影扭曲中,变成了一件凡俗江湖武士常穿的对襟短打。
而牛志刚那件代表内门弟子身份的藏青色云纹道袍,也化作了一身普通的绸缎长衫,配上他那魁梧的身材,活脱脱一个出门做大宗生意的富家豪客。
连两人身上那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也被这层水膜遮掩得干干净净。
“走吧,进镇。”
牛志刚拍了拍手,大踏步向林外走去。
张伟跟在身后,看着这改头换面的把戏,心中也是颇为称羡。
修仙界的术法千奇百怪,这等隐匿气息、变幻形貌的法术,看似没有什么杀伤力,但在出门在外、打探消息时,却是最为实用的保命手段。
自己往后,定要多寻些这类的典籍来研习。
落水镇依水而建,一条宽阔的运河穿镇而过。
镇子里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肆茶楼的幌子在微风中招展。
虽说前些日子闹过人命案子,但这市井的烟火气最是能抚平凡人的恐惧,日头一照,街面上依旧是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两人扮作外乡的商贾,从容不迫地踏入人潮之中。
牛志刚左顾右盼,熟练地在几个卖胭脂水粉和糖葫芦的摊位前穿梭,甚至还饶有兴致地与小贩搭了几句话,这等举重若轻的做派,显然是以前没少下山干这等杀人越货的差事。
不多时,两人在运河边寻了一间挂着“春风居”招牌的两层客栈。
进了客栈,牛志刚没有要包厢,而是直接在大堂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招来小二,扔过去一块碎银子,点了一壶上好的江东春茗,又加了一大碟盐水煮花生和几样下酒的卤味,便兀自倒了杯茶,剥起花生来。
张伟本就是随从历练的身份,见主事之人不急,他自然也耐得住性子。
便端坐在对面,端着茶盏,一边细细品着那带着几分苦涩的春茗,一边看着窗外的乌篷船在河面上摇橹穿行。
日头渐渐升高,转眼便到了正午饭口。
原本只有他们这一桌的空荡大堂,开始陆陆续续进人。
跑船的脚夫、过路的客商,甚至还有几个腰间鼓鼓囊囊、透着几分微弱灵气波动的低阶散修。
堂倌的吆喝声、算盘的拨打声、食客们的划拳交谈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汗酸味与劣质米酒的香气。
客栈里逐渐变得拥挤忙碌起来。
牛志刚依旧是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就在他用两根粗壮的手指捏起一颗花生米,准备往嘴里送的时候,那停在半空的手,突然出现了一丝微小的停滞。
“差不多,到时候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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