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志刚将那颗花生米抛入嘴里,咀嚼了两下,咽下肚。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伴随着一口茶水,平淡地吐了出来。
话音落下的那个瞬间。
牛志刚身上那股富家豪客的慵懒气韵,瞬间荡然无存。
一股属于筑基期大修士的恐怖威压,犹如一头挣脱了锁链的凶兽,毫无顾忌地在这座喧闹的客栈大堂内蓬勃而出。
那是一种纯粹的精神与气血的双重碾压。
满堂的喧嚣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那些正在推杯换盏的凡人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连气都喘不上来,手里的酒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而那几个低阶散修更是面如土色,浑身真气被压制得死死的,双腿打着摆子,险些便要跪倒在地。
张伟坐在对面,这威压虽然没有刻意针对他,但那股厚重的压迫感依然让他皮肤泛起一阵寒意。
他不解地转头,顺着牛志刚的视线向大堂深处看去。
入眼处,都是些惊慌失措的面孔,并未看出有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
张伟不再迟疑,双目微凝,暗金色的光芒在瞳孔中一闪而逝。
望气术施展开来。
眼前的市井画面瞬间褪去了色彩,化作了一片由气机构成的世界。
在客栈最里面、靠近后院的一张偏僻八仙桌旁。
有五个穿着短打扮、看似苦力的汉子。
在望气术的视野中,这五人头顶上方,盘旋着浓郁的血色煞气,那股子阴寒的灵气波动,分明是双手沾满了人命的炼气期邪修。
但这几人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炼气圆满,绝不可能是那筑基中期的黄奎。
就在张伟心中生疑之时,他的视线越过那几个大汉,落在了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那人身上。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头戴一顶破旧方巾的儒生。
这儒生面容苍白,是一种不见阳光的死寂之色。
他手里端着个粗陶酒杯,正在慢条斯理地饮酒,仿佛对周遭那恐怖的筑基威压毫无察觉。
在他的背后,用厚厚的黑布缠着一个长条形的物件,看那形状,像是个古琴的琴匣。
在望气术的探查下,那儒生的头顶没有半点灵气溢出,干净得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但越是干净,在这等场合便越是反常。
牛志刚推开身前的茶盏,高大的身躯站了起来。
他那魁梧的骨架将绸缎长衫撑得笔挺,脸上的憨厚早已化作了一抹带着血腥气的狰狞笑意。
“张师弟,走,随我去会会这黄奎。”
牛志刚迈开大步,木质的楼板在他脚下发出不堪承受的吱呀声,直奔那张八仙桌而去。
张伟闻言,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右手垂在身侧,随时准备掏出天龙破城戟,步伐沉稳地紧随其后。
此时,客栈里的那些凡人食客和掌柜小二,哪里还看不出这是神仙打架。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恐惧,众人如受惊的凫鸟般,连滚带爬地撞开门板,逃入外面的细雨之中。
桌椅翻倒,残羹冷炙撒了一地。
偌大的客栈一楼,转眼间便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牛志刚、张伟,以及那张桌子旁的六个人。
牛志刚在距离那张八仙桌还有三丈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还在独自饮酒的苍白儒生,声如洪钟,震得窗棂上的糊纸簌簌作响:
“黄奎,你是自己抹脖子死,还是让我动手送你上路?”
牛志刚扭了扭粗壮的脖颈,骨节发出脆响,语气森寒,“不过我先告诉你,若是落到我手里,我送你上路的那番滋味,可不好受啊!”
被那五个邪修护在中间的儒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粗陶酒杯。
他抬起头,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泛起一抹儒雅随和的笑意。
他用一根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声音温润得像是个教书先生:
“玄清宗的寻踪秘术,确实有些门道。我这一路隐姓埋名,连本命尸气都封进了这棺材里,没想到在这偏僻小镇喝口浊酒,也能被你看破行藏。”
黄奎站起身,掸了掸长衫下摆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在牛志刚那魁梧的身躯上打了个转,笑容愈发灿烂,却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毒:
“玄清宗外门刑堂的‘黑判官’,这名头在咱们邪修圈子里,也是如雷贯耳了。不过,想要送我上路,就怕你牛志刚的手,还不够硬啊。”
话音刚落,黄奎背后那个一直用黑布缠着的长条古琴匣子,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嗡鸣震动。
包裹在外的黑布寸寸碎裂,化作无数黑色的布蝴蝶在空中飞舞。
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的黑色尸气,犹如狼烟般冲天而起,将客栈的屋顶直接冲出了一个大洞。
那哪里是什么琴匣!
那分明是一口长约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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