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中年修士走到张伟面前三步外站定,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
初看时,他神色平静。
但几息之后,中年修士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讶异。
“难怪敢来登我雾隐门的飞舟。”
中年修士捻着颌下长须,微笑道,“好霸道的皇道龙气,阁下在这红尘俗世之中,乃是执掌一国之气运的天子吧?”
张伟点头称是,态度不卑不亢,既没有凡人见到神仙的谄媚,也没有帝王惯有的孤傲。
中年修士对这份沉稳颇为赞赏,拂尘一搭臂弯,自我介绍道:“贫道乃雾隐门执事,陈震。”
陈震的目光在张伟身上再次游走,似乎用某种探查的秘法将他看穿,微微颔首:“阁下既是凡俗天子,身上又兼具金、土双系灵根。虽说这骨龄确实大了些,早过了最佳的筑基年华,但看在你这身被龙虎气淬炼得如此精纯的肉壳份上,也算是个可造之材。我雾隐门并非不知变通,亦可破例收你入门。”
张伟拱手道谢。
陈震话锋一转,拂尘指向张伟身后的两妖:“只是你身后这二位,妖气缭绕,我这飞舟上载的都是些肉体凡胎的仙苗,若带上它们,恐怕多有不便。”
张伟早有准备,神色坦然地解释:“陈执事明鉴,这两位并非野生妖孽,乃是在下收服的灵宠。它们已随我多年,立下过重誓,生死皆在我一念之间,绝无伤人害理的恶意。此去仙门路远,在下希望能带它们同行,也算是个照应。”
陈震看了看低眉顺眼的旺财和安分守己的金蟾,又看了看张伟,斟酌片刻。
修仙界中,修士豢养灵宠护道本是常事,这大燕天子能以凡人之躯降服两头四阶大妖,确实有些手段。
“罢了,既然是签了契约的灵宠,便一同上船吧。只是务必约束好它们,若惊了这满船的仙苗,休怪贫道剑下无情。”
“多谢。”
张伟带着一虎一蟾,寻了甲板角落一处清净的木台坐下。
船上的那些孩童,多是些南洋海岛上的渔民子弟或是商贾后代。
他们身形不过刚到张伟的胸口,正是懵懂无知又好奇心旺盛的年纪。
见一个身形精壮的大人竟然也跟他们一样成了这仙门新卒,一时间,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他,叽叽喳喳地交头接耳。
张伟对这些童言童语置若罔闻。
他盘腿坐定,目光投向远方的海平线。
几十年的帝王生涯已然随风飘散,此刻他的胸腔里,全是对那传说中长生大道的渴求与期冀。
未申交替之时。
陈震立于飞舟最前方的撞角之上,手中白玉拂尘向天空猛地一扬。
“时辰已到,起航!”
他吐气开声,那声音之中灌注了浑厚的真元,声传百里,在奉贤岛的每一个角落回荡:“此番雾隐门招徒已满,未入仙缘者,下个甲子再见!”
话音一落,整艘庞大的银色飞舟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船身两侧的繁复符文依次亮起刺目的白光。
一股庞大的气流从舟底喷薄而出,将下方的海水生生排开一个巨大的深坑。
飞舟拔地而起,没有依靠任何风力,斜斜地刺入碧蓝的天空。
张伟扶着冰凉的银色船舷,感受着越来越冷冽的高空罡风。
一层半透明的阵法光幕从船舷四周升起,将外界的狂风阻隔在外,让甲板上依然保持着如履平地的平稳。
他看着下方那座生机勃勃的奉贤岛在视线中迅速缩小,变成汪洋中的一个黑点;看着那些代表着大燕版图的曲折海岸线,一点点被云海遮蔽。
属于张伟的凡人时代,彻底画上了句号。
一丝淡淡的怅然在心底泛起。
但这份怅然仅仅停留了片刻,便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与兴奋所取代。
属于修士那波澜壮阔的画卷,正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飞舟在云海之中穿行。
日升月落,昼夜更迭。
甲板上的孩童们起初还兴奋地看云海日出,几日过后,便在枯燥的航行和无味的辟谷丹折磨下,变得没精打采起来。
张伟倒是极有耐心,每日除了静坐吐纳那套《炎黄龙虎气》,便是观察那些青袍道士的行事作派,暗暗记在心中。
半个月的时光,在云层的倒退中流逝。
这一日正午,飞舟的速度开始明显减缓。
船身穿透了厚厚的云层,向着下方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降落。
甲板上的孩童们纷纷被唤醒,拥挤在船舷边,探头探脑地往下张望,期待着看到传说中仙气缭绕、仙鹤飞舞的洞天福地。
然而,当飞舟穿透最后一层灰色雾霭,真正停靠在一座山峰的青石台阶前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大失所望。
没有仙音袅袅,也没有金碧辉煌的宫阙。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座残破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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