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根羽箭从城头那些血肉模糊的指间脱离,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扎入下方翻滚的黑色兽潮之中。
张伟手中的大弓更是快成了一团残影,连珠箭发,专挑那些体型庞大、试图跃过火墙的妖兽点名。
精铁重箭携带着霸道的真气,硬生生在密集的兽群中撕开了一道短暂的口子,将那股疯狂的势头强行压制了片刻。
就在这片刻之间,天公作美,北境旷野上刮起了一阵打着旋儿的朔风。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原本只是一道道分散的火线,在猛火油与狂风的催动下,瞬间连成了一片。
赤红色的烈焰迎风暴涨,直窜上四五丈的高空,火舌疯狂舔舐着夜幕,硬生生在天险关外筑起了一道高达十数米、绵延数里的通天火墙。
这道火墙的出现,将整个战场残忍地切割开来。
火墙与天险关高耸的青砖城墙之间,形成了一块宽约五十步的狭长地带。
刚才趁着火势未起时涌进来的上万头妖兽,此刻全部被圈禁在了这片狭小的区域内。
而火墙之外,那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头的妖兽大军,面对这等连皮带骨都能烧成灰烬的滔天烈焰,终于停下了疯狂的脚步,发出一阵阵焦躁且畏惧的低吼,再也无法向前跨越雷池半步。
然而,被困在火墙内的这上万头妖兽,却成了最可怕的绞肉机。
那五百名冲出城门、泼油放火的北境骑兵,甚至来不及调转马头,便被这群陷入绝境的妖兽彻底淹没。
没有惊天动地的厮杀,没有荡气回肠的遗言,五百条热血汉子和他们的战马,转瞬之间便被无数张滴着涎水的血盆大口撕成了碎片。
鲜血喷洒在干涸的泥地上,甚至还没来得及渗入土壤,便被周围炽热的高温蒸发成了刺鼻的血雾。
他们用自己的命,给天险关换来了最宝贵的喘息之机。
就在城下惨剧发生的同一时刻,天险关城墙宽阔的青石甬道上,传来了一阵密集且沉重的脚步声。
伴随而来的,是铁甲碰撞的铿锵声,以及成捆的箭矢相互摩擦的沙沙声。
是换防的生力军到了。
这些从后方各营紧急抽调、或是刚刚应募而来的弓箭手们,每人肩上都扛着比平时多出数倍的箭囊,步履匆匆地涌上城头。
张伟立于垛口旁,转头看了一眼那些靠在城墙下、大口喘息的旧部。
这些汉子的双手已经惨不忍睹,指甲翻卷,鲜血顺着指缝滴答滴答地落在青砖上,两条胳膊肿胀得连抬起来都费劲。
“传令!”
张伟抬起右手,用力一挥,声音在嘈杂的城头上依然清晰可闻,“所有拉不开弓的、受了伤的,立刻后退!让出垛口,给新上来的弟兄腾位置!不得延误!”
军令一下,那些疲惫不堪的弓箭手们没有丝毫犹豫。
他们咬着牙,用手肘撑着地面站起身,步履蹒跚地向后退去。
城墙上的阵型在短暂的交错后,瞬间完成了更替。
新换上来的弓箭手们精力充沛,气血旺盛。
他们一步跨到垛口前,熟练地将成捆的箭矢插在脚下的泥灰里,张弓搭箭。
“放!”
没有丝毫停顿,千箭齐发。
新军的射击又快又稳,弓弦的震颤声再次在城头上空连成了一片密集的春雷。
张伟也将手中的大弓收起,退出了自己据守的位置。
一个身材魁梧、虎背蜂腰的中年汉子立刻补了上来。那汉子面容粗犷,双臂肌肉虬结,一看便是个常年在深山老林里讨生活的猎户。
他看都没看张伟一眼,目光死死盯着下方的兽群,从腰间抽出一支狼牙箭,搭在弦上,弓身被拉得圆如满月。
“嗖!嗖!嗖!”
那汉子的动作行云流水,箭矢接二连三地射出,每一箭都精准地扎入一头妖兽的头颅。
张伟站在一旁,看着这名汉子利落的动作,以及整条城墙上重新焕发生机的箭雨,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欣慰。
大燕的脊梁,从来都不是靠一两个人撑起来的,而是靠这千千万万个敢于在绝境中拔刀张弓的汉子。
他转身走向通往内城的下城甬道,准备回营房调息恢复。
就在他的一只脚刚刚踏上石阶的刹那,他停住了身形。
张伟回过头,看着那些在火光映照下奋力拉弓的背影,看着城下那片沦为炼狱的狭长地带。
他突然心中一动,扯开了嗓子,用最粗鄙、最接地气,却也最能点燃人血性的声音,对着整条城墙高声怒吼:
“弟兄们,给我他妈往死里射!”
这句带着粗话的咆哮,瞬间引爆了城头上的气氛。
“诺!”
“往死里射!”
数千名弓箭手齐声回应,吼声震天动地。
弓弦的崩鸣声愈发密集,箭雨倾泻的速度竟然硬生生又快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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