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被死死围困在火墙与城墙之间的那近万头妖兽,正陷入一场彻头彻尾的绝望。
五十步的宽度,对于体型庞大的妖兽而言,实在太狭窄了。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就像是盛夏时节,快要干涸的泥坑里那些翻滚挤攘的蝌蚪。
前方是高达十丈、根本无法攀越的青砖城墙;后方是四五丈高、连钢铁都能融化的滔天火墙。
进退维谷,插翅难逃。
城墙上的新换防弓箭手们,居高临下,面对这种密度的活靶子,根本连瞄准的功夫都省了。
他们只需要机械地重复着抽箭、搭弦、拉弓、松手这四个动作。
因为不需要分心去寻找目标,射击的速度比平时快上了两三倍。
无数黑色的羽箭从天而降,在火墙与城墙之间的狭长上空,交织成了一张连绵不绝、毫无死角的夸张黑网。
这已经不是在射击,而是在用箭矢进行一场残忍的箭雨填埋。
“噗噗噗噗——”
箭簇入肉的沉闷声响,密集得如同暴雨打在芭蕉叶上。
妖兽的皮毛再坚韧,也抵挡不住这等毫无间隙的全覆盖饱和射击。
一头妖兽往往还没倒下,身上便已经插满了十几根甚至几十根羽箭,犹如一只巨大的刺猬。
绝望的哀嚎声、濒死的惨叫声、以及妖兽互相挤压践踏的骨裂声,混杂在冲天的火光中,不绝于耳。
这场单方面的屠戮,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
没有人去计算到底射出了多少支箭,只知道城墙上换了三拨人,天险关武库里的存货被搬空,连后方刚刚运到的新箭也被消耗了七七八八。
当最后一头浑身插满箭矢的铁背苍狼,在血泊中绝望地咽下最后一口气时,那片宽约五十步、长达数里的狭长地带,已经再也找不到一块干净的地面。
近万头妖兽,被悉数射死在城墙之下。
它们的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如山,几乎填平了那条狭长的沟壑。
而那道由猛火油点燃的火墙,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因为这上万头妖兽尸体提供的丰富油脂,烧得愈发旺盛。
火焰顺着尸山蔓延,将那些被钉死的妖兽也一并吞噬。
脂肪在高温下发出噼啪的爆响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一时间,城墙下竟然变得格外安静。
没有了妖兽的嘶吼,没有了弓弦的震颤,只剩下烈火焚烧尸骸的劈啪作响声,以及风卷过火苗的呼呼声。
火墙外,那股绵延不绝的庞大兽潮,在目睹了同类被困杀焚烧的惨状,又面对着这道久久无法熄灭的火墙后,终于丧失了继续冲锋的凶性。
那些隐匿在兽潮深处的高阶妖兽,似乎也意识到这道关隘在此刻是一块无法啃动的硬骨头。
大地的震颤开始减弱,黑色的兽潮犹如退潮的黑水,灰溜溜地转过头,顺着来时的方向,慢慢退回了北方的幽暗密林之中。
天险关,守住了。
……
张伟在内城的营房里,结结实实地睡了几个时辰。
有大衍呼吸法的自行运转,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体内干涸的真气已经重新充盈,原本酸胀的双臂也恢复了力气。
他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劲服,大步迈上城墙。
此时的城头,弥漫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松弛感。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靠在城砖上,有的在给同伴包扎伤口,有的只是呆呆地望着远处退去的兽潮,依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活了下来。
张伟走到垛口前,俯瞰着下方。
入眼处,是一座还在燃烧的焦黑尸山。
浓烈的黑烟笔直地升上天空,空气中满是烤肉烧焦的恶臭味。
但张伟的眼中却没有丝毫嫌恶,反而透着一股由内而外的畅快。
战争的残酷就在于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看到敌人的尸体堆积如山,便是统帅最大的慰藉。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疲惫却满脸坚毅的将士们,嘴角扯出一个豪迈的弧度,大声宣布:“传令火头军!开锅!把那些猪肉、牛肉,连骨头带肉全给我剁了下锅!把酒窖里的老刀子都搬出来!”
“今日,全军吃肉,喝酒!”
这道军令,比任何封赏都来得实在。
城墙上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一扫连日来的阴霾。
不多时,一头头洗剥干净的肥猪和壮牛被砍成大块,丢进了架在马道上的几口大铁锅里。
柴火烧得极旺,沸腾的浓汤翻滚着,花椒、八角和粗盐的味道混合着肉香,将城墙上的血腥味彻底掩盖。
与此同时,一坛坛泥封的“老刀子”烈酒被辅兵们扛上城头。
这种北境特产的烧酒,入口极辣,犹如吞刀子一般,却最能解乏,壮人胆气。
张伟没有摆皇帝的架子。
他直接坐在城楼的一截木桩上,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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