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碗,碗里倒满了浑浊辛辣的老刀子酒。
另一只手抓着一块还在滴着油脂的带骨牛肉,和周围的弓箭手、步卒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敬死去的弟兄!”
张伟举起酒碗,将碗中烈酒洒在青砖上。
“敬弟兄们!”
周围的将士们纷纷效仿。
烈酒入喉,犹如一团火焰顺着食道烧入胃里。
张伟撕下一大块牛肉,粗鲁地咀嚼着,感受着肉汁在齿颊间爆开的满足感。
酒肉正酣之际,城头上的气氛变得热烈而粗犷,有人开始唱起北地的苍凉小调。
就在这喧闹之中,北境大将军陆真端着一个酒碗,步伐稳健地穿过人群,来到了张伟的身侧。
陆真的脸上并没有太多庆功的喜悦,反而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凝重。
他在张伟身旁半蹲下来,先是灌了一口烈酒,随后凑近张伟的耳畔,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陛下,末将有要事禀报。”
张伟停下咀嚼的动作,咽下口中的牛肉,偏过头看着他,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方才,关外的游牧探子和几个在深山里讨生活的积年老猎户,趁着兽潮退却的空档,摸回来报了信。”
陆真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忌惮,“他们说,在兽潮后方压阵的,不是寻常的妖兽,是五阶妖兽,九头猿狮。”
张伟握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九头猿狮?”
张伟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确认自己此前并未听过这种妖兽的名号,眉头微皱,“五阶妖兽,便能驱使几十万低阶妖兽来攻打天险关?这等灵智,已然不输常人了。”
陆真点了点头,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那些老猎户常年在山里走动,懂些妖兽的习性。他们说,这九头猿狮在这片大雪山里蛰伏了上百年,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这次突然发动如此规模的兽潮,且不顾一切地填命,举动极其反常。老猎户们推测,它极有可能是为了复仇而来。”
“复仇?”
张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放下酒碗,伸手抹去嘴角的油脂,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八年里北境边关连小规模的冲突都很少,更别提去招惹一头活了上百年的五阶大妖了。
大军压境,生灵涂炭,就为了复仇?
“它找谁复仇?这大燕上下,谁有本事去掏一头五阶大妖的老窝?”
张伟冷声反问。
陆真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偷偷瞥了一眼张伟的脸色,身子又往下压了压,声音细若蚊蝇:
“陛下……您莫不是忘了?”
“数年前,您尚未登基之时,曾在京都的瑞王府里,斩杀了一头蛟狮。”
陆真顿了顿,看着张伟那逐渐僵住的表情,硬着头皮继续提醒:
“后来,您又在养心殿,将蛟兽也杀了。末将查过内廷起居注,那两头异兽,正是一公一少。而城外那头暴怒的九头猿狮,极有可能……就是被您杀的那两头畜生的生母和发妻。”
听到这番话,张伟脑海中那段尘封的记忆犹如闪电般被劈开。
一切的线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
原来,不是什么天灾,也不是妖兽发狂。
这场席卷北境、差一点让大燕覆灭的恐怖兽潮,根源竟是自己当年种下的因果。
张伟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愣了足足有几个呼吸的时间。
随后,他将碗里的老刀子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入胃中,激起一阵滚烫的热流。
他随手将粗陶大碗扔在青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原来如此。”
张伟拍了拍沾满灰尘和血迹的大腿,站起身来。
他望着北境那渐渐陷入夜幕的幽暗密林,没有畏惧,嘴角冷笑。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杀了公的,惹出母的。好,很好。”
他将手掌按在城墙冰冷的青石上,那股唯我独尊的皇道龙气在体内重新沸腾起来。
“既然是来找我寻仇的,那就好办了。朕倒要看看,是她这头活了百年的老妖兽命硬,还是朕手里这杆大戟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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