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界线时。
张伟猛地挥下右臂,声若炸雷:“放!”
“嗖嗖嗖嗖——”
数千支箭矢在同一时间脱弦而出。
弓弦震颤的杂音汇聚成一声尖锐的啸叫。
密集的箭雨遮蔽了刚刚升起的朝阳,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巨大的死亡弧线,如同一场倾盆的黑雨,朝着下方那片涌动的肉海狠狠砸落。
箭矢入肉的声音,在这庞大的战场上显得微不足道。
冲在最前面的一批妖兽,无论是皮糙肉厚还是敏捷如风,在这等无差别覆盖的箭雨打击下,顿时如同一茬被镰刀扫过的稻子,齐刷刷地倒伏了一大片。
鲜血瞬间染红了荒野。
但是,这短暂的空缺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能维持。
后面涌上来的兽潮根本没有停下脚步,更不知道什么叫退缩。
它们踩着同伴那尚未冷透的尸体,踩着那些还在哀嚎挣扎的伤兽,继续向前狂奔。
锋利的爪子和沉重的蹄子,转瞬之间便将那些倒地的妖兽踩成了血肉模糊的肉泥,在地上铺出了一条由碎骨和内脏构成的血色地毯。
“上箭!放!”
张伟的命令没有丝毫停歇。
又是一轮千箭齐发。
黑色的箭雨再次落下,又是一大片兽潮倒在血泊中。
然后,再次被后方涌上的同类无情碾碎。
天险关的城墙外,彻底变成了一座永不停歇的绞肉机。
整整一个白天,再到一个黑夜。
十二个时辰的连轴转。
兽潮前赴后继,仿佛永远杀不完。
它们用同类的尸体在城墙下方堆起了一座缓缓升高的斜坡,试图借此攀上那十丈高的城头。
城墙上的弓箭手们,箭不停射,手不停歇。
辅兵们扛着一捆捆箭矢在马道上来回奔跑,累到吐血倒地,马上便有另一个人接替。
凭借着这种不要命的倾泻,兽潮始终被死死地压制在那道由尸骨堆砌的界线外,没能突破天险关的防线。
但代价,是惨烈到极点的。
就在兽潮攻势稍微减弱,出现短暂间歇的空档里。
张伟提着大弓,目光扫过城头。
那些刚刚还在拼死拉弓的汉子们,此刻纷纷瘫坐在满是汗水和血污的青砖上。
张伟看清了他们的双手,眼角不禁微微一抽。
长时间、高强度的拉开硬弓,早已经超越了人体的承受极限。
那些原本粗糙厚实的手指,此刻已经被粗糙的牛筋弓弦磨出了成串的血泡。
血泡破裂后,又与弓弦摩擦,连皮带肉一起翻卷开来。
不少人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指甲甚至被崩断的弓弦硬生生掀飞,露出下面鲜红娇嫩的血肉。
十指连心的剧痛,让他们在拉弓时痛得浑身发抖,却依然咬着牙,把箭射出去。
每个人拉弓的两条胳膊,因为肌肉过度充血和拉伤,肿胀得足有大腿粗细,红通通的犹如一根根浸在血水里的红萝卜。
许多人的双臂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连端起一个水碗都做不到。
甚至连张伟自己,都感到了一阵久违的吃力。
他修炼的大衍呼吸法虽然玄妙,能够沟通天地,提供连绵不绝的气血支撑。
但在这等长达一天一夜、毫不停歇的剧烈高强度消耗下,入不敷出,丹田内的真气也见了底。
握着大弓的左手手腕,隐隐传来一阵针扎般的酸痛。
他环顾四周。
满城的弓箭手,靠在垛口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犹如一群濒死的涸辙之鱼。
那些堆积在城墙上的箭矢库存,也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了大半。
张伟将大弓杵在地上,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
兽潮的主力还在远方集结,天知道这群畜生还有多少数量。
如果继续这样拼消耗,用不了半日,城头上的这几千张弓就会彻底废掉。
一旦远程压制失去作用,让那群踏着同伴尸骨的妖兽冲上城墙展开肉搏,天险关的陷落便只是时间问题。
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知道这样下去绝不是办法,张伟脑海中开始飞速盘算破局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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