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辣地悬在天险关的正上方。
北境清晨特有的那股子刺骨寒意,被这明晃晃的阳光驱散得干干净净。
青灰色的城砖被晒得发烫,隔着一层薄薄的布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往脚心钻的温热。
城墙上的气氛依旧肃杀,但紧绷了半日的将士们,腹中早已空空如也。
顺着宽阔的马道,一阵沉重且杂乱的脚步声从关内传来。
负责火头的辅兵们两人一组,用扁担抬着半人高的粗木桶,气喘吁吁地爬上城头。
木桶没有盖严实,大块的带肉猪骨随着步伐的晃动,在桶壁上撞出沉闷的咚咚声。
弓箭手向来是军中最金贵的兵种,平日里的伙食供养自然也是拔尖的。
木桶一放下,浓郁的肉汤香气混合着表面那层厚厚的澄黄油脂,瞬间顺着热风飘散开来。
那香味里还掺着些许去腥的粗盐和野葱段的辛辣,勾得人直咽唾沫。
不少年轻些的弓箭手,肚子里已经发出了雷鸣般的咕噜声。
众人纷纷从垛口处站起身,手里攥着粗陶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木桶,却没有一个人敢先迈出步子去盛汤。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站在城楼正中央的那个黑甲男人。
就在这时,一名随军的内侍弓着腰,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红漆描金的托盘走上城头。
托盘里放着几碟精致的吃食:切得极薄的酱牛肉,几块白面蒸出来的软糯饽饽,还有一盅撇去了浮油、清澈见底的燕窝鸡丝汤。
内侍将托盘举过头顶,走到张伟身侧,恭敬道:“陛下,火头军特意为您备了膳,您先用些,保重龙体……”
张伟的目光从远方的荒野收回,瞥了一眼那托盘里精细的吃食,眉头微皱,抬手便将托盘挡了回去。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在这等生死存亡的关头,他若是躲在后面吃香喝辣,让手底下的弟兄啃冷饼子,这仗还没打,军心便先散了一半。
张伟没有理会内侍错愕的神情,大步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大木桶前。
他随手从旁边的箩筐里捞起一个边缘缺了口的粗陶大碗,拿起长柄木勺,直接捅进木桶的深处,搅动了几下,连汤带肉舀了满满一大碗。
接着,他又从另一个竹筐里抓起一张足有巴掌厚、掺了麸皮的粗粮大饼。
张伟端着碗,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坐在城墙的一处石阶上。
他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大口那粗糙得有些刺嗓子的大饼,就着碗边吸溜了一大口滚烫的肉汤。
热汤入腹,油脂的香气混着粗粮的饱腹感,让张伟发出一声舒坦的喟叹。
几千名弓箭手看着这一幕,原本拘谨的神色瞬间化作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与亲近。
高高在上的大燕皇帝,在与他们同吃一锅肉汤,同啃一张粗饼。
“都愣着作甚?等妖兽过来请你们吃肉吗?开饭!”
张伟一边嚼着饼,一边含糊不清地喝了一嗓子。
这句话如同揭开了封印。
弓箭手们再无顾忌,纷纷涌上前去,舀汤拿饼,蹲在墙根下狼吞虎咽起来。
城墙上顿时只剩下呼噜呼噜喝汤和咀嚼骨头的声音,一股同生共死的悍勇之气,便在这粗茶淡饭间悄然铸就。
待到日头偏西,午时刚过。
天险关附近县乡紧急征调的箭矢,终于送抵了关下。
一捆捆扎得结结实实的羽箭被辅兵们扛上城头,分发到各个箭阵之中。
张伟转过头,望向天险关以南的官道。
视线尽头,漫天的尘烟犹如一条黄色的巨龙腾空而起,绵延不绝。
那是整个大燕北方的战争机器在全速运转,无数的箭矢、物资正通过车马,紧锣密鼓地向这里输送。
只要守住这几天,大燕便能用箭海将这群畜生淹死。
然而,地底传来的震动打断了张伟的思绪。
如果说早晨的震动还只是让人感到些许不安,那么此刻的震动,已经肉眼可见。
城砖缝隙里的细沙在微微跳跃,墙角几个空置的粗陶碗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咯噔声。
一种沉闷、犹如千万面皮鼓同时被敲击的轰鸣,从地平线的北端滚滚而来。
城墙上的气氛再次冷肃到了极点。
张伟眯起双眼,视线越过几里的荒野。
只见那片原本灰黄交加的旷野边缘,涌出了一片黑压压的狂潮。
打头的,不再是那些体型如牛犊的蓝电豹,而是数以千计的铁背苍狼。
这群畜生比寻常的恶狼足足大出两三圈,浑身长满犹如钢针般的灰色硬毛。
最为棘手的,是它们从颈部一直延伸到尾骨的背脊上,生着一层厚厚的暗青色角质层,犹如倒扣在背上的一块铁板,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三阶妖兽,铁背苍狼。
以群居为性,皮糙肉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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